汤文书险中求生，心有余悸，说道：“这事原来怪我。我前段时日，擒得二女，要送作韩银甲。这事本筹办妥当。料想不会出错，哪知这韩银甲，竟想杀人灭口，暗中追查我。约莫由此，招惹来这场险局！”

肖不武...

赵英琼躺在绿蝶客栈二楼西厢房的硬板床上，四肢皆被木条与麻布牢牢固定，脊背硌得生疼，可比这更难忍的是腹中翻腾的灼热——那龟汤余效尚未散尽，一股滚烫气流在小腹盘旋冲撞，如火燎原，似蚁噬骨。她咬紧牙关，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窗外天光微明，晨雾浮在婆娑坊青瓦之上，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清冷而孤寂。

她忽觉喉间发干，想唤掌柜送水，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无。正闭目强忍，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李仙端着一碗温水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个拎药箱的白须老医。李仙将碗搁在床头矮几上，朝老医颔首：“劳烦刘大夫再瞧瞧。”

老医上前搭脉，眉头微蹙，又掀开赵英琼眼睑看了看，沉吟片刻，道：“将军脉象虚浮中带燥，肝火郁结，肾水不济，确是药力反激所致。这龟汤本为大补，然将军近来纵情声色、夜夜笙歌，体内阴精早亏，骤然进补，反成毒火。”他取出一枚墨色药丸，递到赵英琼唇边，“含住，莫吞，半个时辰后自化。再服三日‘清露散’，忌酒、忌荤、忌怒、忌房事。”

赵英琼嘴唇微动，哑声道：“……房事？”

老医一愣，随即摇头苦笑：“将军此言，倒叫老朽不敢应了。”李仙却垂眸一笑，顺手接过药丸，拇指轻抵她下颌，稍一抬，药丸便滑入舌底。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力道。赵英琼喉头一滚，药味苦涩，却奇异地压下几分燥意。

待老医离去，李仙才缓缓道：“昨夜，汤文书回府后，召了六名江湖游侠，皆是望阖道外三州有名号的散修。其中三人已被他以‘试药’为名灌了迷魂散，另三人则绑在柴房，明日押往城北‘百草集’，充作新采的‘人参’卖与药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英琼绷紧的颈线，“花笼门所谓‘药材’，向来真假混杂。活人，也是药材。”

赵英琼瞳孔骤缩：“你……亲眼所见？”

“我伏在梁上，听他说：‘韩银甲点名要七具童男童女，骨龄十二至十六，筋脉未定，最宜炼‘天机莲引子’。’”李仙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汤文书说，这七人若能活过三轮‘洗髓浴’，便能成‘莲侍’，若死，便是‘莲灰’，入炉煅烧，取其精魄凝香。”

赵英琼胸口起伏，呼吸急促：“……莲侍？”

“天机莲非植于土，而养于人。”李仙蹲下身，与她平视，眼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深潭般的冷寂，“需七名童子，每日饮莲汁、浴莲汤、焚莲香，百日之后，筋脉染碧，肤生莲纹，神志渐昧，方成莲侍。届时，莲侍心口裂开，天机莲自血肉中绽放，汲取其一生精元，方得全功。”

赵英琼浑身发冷，牙齿微微打颤：“……疯子。”

“疯？”李仙忽然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汗珠，“汤文书昨夜搂着周士杰——哦，该唤他杜儿——说：‘这世道，谁不是疯子？你不疯，怎活得下去？’”他直起身，将空碗搁回桌上，碗底磕碰发出轻响，“将军，你摔下山崖时，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沦为‘药材’？”

赵英琼怔住。她想起坠崖刹那，马车翻滚，藤蔓缠绕，风声呼啸，而自己竟未惊惧，只觉一阵奇异的轻松——仿佛终于卸下肩头千斤重担。可这轻松，竟比疼痛更令她战栗。

李仙转身踱至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晨风卷着槐花香气涌进屋内，他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飞檐，忽然道：“汤文书今日辰时三刻，必去胭脂街。他要买三盒‘雪魄胭脂’，两支‘云鬓簪’，一盒‘醉桃粉’。因周士杰昨日嚷着，要扮作桃花娘子赴宴。”

赵英琼蹙眉：“他赴什么宴？”

“花笼门‘四坛九舵’暗桩接头宴。”李仙侧过脸，晨光勾勒出他下颌清晰的线条，“地点在城北‘枯槐巷’第三家茶肆。酉时初刻，汤文书会携杜儿赴约。席间，他将验看一批新收的‘莲侍胚子’，并交付三枚‘莲引符’——那是催动天机莲初绽的引信。”

赵英琼心头一跳：“你……如何得知？”

李仙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乌木小匣，掀开盖子。匣中静静躺着三枚青玉符，符面刻着细密莲纹，纹路间隐有幽蓝微光流转。“昨夜，我潜入汤府地窖，在他私藏的‘莲引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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