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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长远(第2/4页)

粮店时,亲手关上自家大门。如今,这双手沾着别人的血,也沾着自己的汗与泪,却连抹一把脸都不敢抬。

“诸生听真!”城楼上传来一声洪亮嗓音,却是南京国子监祭酒亲自开口。此人素以温厚著称,此刻声音却如金铁交击,“尔等所求,殿下早有成算——东南盐引改纲为票,三年之内,灶户所得倍增;漕运革弊,裁撤冗员三百六十,省银十二万两;另设常平仓七十二座,专储平粜之粮。此三策,三日前已呈报京师,内阁票拟已毕,只待天子朱批。”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低呼:“真有此事?”有人冷笑:“空口无凭!”更多人茫然四顾,不知该信谁。

祭酒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锦缎,高高举起:“此乃殿下亲笔手谕,加盖监国宝玺,誊抄百份,即刻分发各府县学。尔等若不信,可随锦衣卫差官赴应天府衙验看原件。”

沈括怔住了。

他认得那锦缎纹样——是内廷特供的云鹤纹,去年秋闱放榜,钦差宣旨时用的正是此物。而手谕末尾那枚朱砂印,形制古拙,边框微凸,绝非坊间可仿。他曾在贺宁府上见过一帧前朝圣旨拓片,印文与此一般无二。

可若真如此……那今日这场哭庙,这场伏阙,这场血溅宫门,又算什么?

是误会?是阴谋?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献祭?

他忽然记起昨夜醉酒时,那位高价买走他字画的富商曾搂着他肩膀叹道:“沈兄啊,读书人最怕的不是穷,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穷。你写‘民贵君轻’,人家赞你有骨气;你写‘苛政猛于虎’,人家捧你敢直言。可谁告诉你,老虎为何吃人?是因为它饿,还是因为有人喂它吃人?”

当时他只当醉话,如今字字如刀,剐在心上。

就在此时,东华门内传来沉重脚步声。一队玄甲卫士列阵而出,甲叶铿锵,盾牌齐举,如一道移动的铜墙。为首者并非锦衣卫,而是孝陵卫指挥佥事,手持一柄丈二长槊,槊尖寒光凛冽,直指人群最前端。

“奉监国殿下谕——”那人声如洪钟,“聚众伏阙,胁迫监国,已构谋逆。首恶沈括、李彦卿、周仲礼等三十一名,即刻锁拿,押赴午门候审;其余附从,着即散去,若有滞留逾半刻者,视同同党,格杀勿论!”

沈括浑身一震,听见自己名字被念出,竟不觉恐惧,反有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他缓缓抬头,望向城楼。

朱载圳仍坐在紫檀交椅上,姿态未变,只是左手食指轻轻叩击扶手,一下,两下,三下。阳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神。但沈括莫名觉得,那阴影之下,正有一道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自己脸上。

不是审视,不是愤怒,甚至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看着一个终于走错路口、却仍固执不肯回头的孩子。

“沈兄……”身旁有人拽他袖子,声音发颤,“快跑!”

沈括没动。

他看见那三十一名“首恶”名单中,赫然有昨日替他磨墨的书童、今晨为他整冠的邻家少年、还有那个总在文庙后巷卖糖糕的老妪之子——后者不过十六岁,连秀才都不是,只因帮人抄过几份揭帖,便上了名单。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被审。

午门之后没有刑部大堂,只有西厂诏狱的窄门。进去的人,要么变成一具裹着草席的尸首,要么变成一份按了血指印的供状,上面会写满他从未说过的话、从未见过的人、从未参与过的密谋。

而那份供状,明日就会贴满南直隶所有府县的照壁。

“锁链呢?”孝陵卫佥事喝问。

两名校尉提着铁链上前。链环粗如儿臂,末端坠着铅球,拖在地上哗啦作响。

沈括闭上眼。

就在锁链即将套上脖颈的刹那,人群西侧忽爆发出一声凄厉哭嚎:“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挣脱母亲怀抱,疯了一般冲向第三具尸身——正是刑部右侍郎。孩子扑倒在尸身胸前,小小的手拼命扒拉着父亲衣襟,想把他拽起来,指甲刮过官袍,发出刺耳声响。母亲追上来想抱走孩子,却被校尉一掌推开,跌坐在血泊里,只是呆呆望着儿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孩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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