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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长远(第3/4页)

然抬起头,满脸泪痕混着血污,对着城楼嘶喊:“我爹是清官!他把俸禄全买了米分给灾民!你们凭什么杀他?!凭什么——!!!”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再次破空。

这一次,箭尖擦着孩子额角掠过,深深钉入其身后的青砖缝隙。碎石飞溅,孩子吓得一哆嗦,却仍死死抱住父亲尸身不撒手,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像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城楼上,朱载圳叩击扶手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张兴周低语一句。张兴周立刻躬身,快步走下城楼。

片刻后,一队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为首者竟是太医院院判。他们绕过校尉,径直走向那孩子,一人轻抚其背,一人掰开其紧握的手,另一人迅速探其脉息、察其瞳孔,动作熟稔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无碍,受惊过度,稍作安抚即可。”院判起身,朝城楼方向遥遥拱手。

张兴周站在一旁,面色沉静,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蹲下身,轻轻为孩子拭去脸上血泪。那帕子一角绣着半朵梅花,针脚细密,显是女子所绣。

沈括忽然想起,昨日在文庙廊下,他曾见张兴周与一位青衣妇人隔栏低语,那妇人鬓边斜簪一支白玉兰,手中牵着的,正是这个孩子。

原来早有安排。

他怔怔望着那方素帕,忽然明白过来——今日跳楼的三位大员,并非意外;那支支冷箭,并非误射;就连这孩子的出现,这恰到好处的惊惶与哭诉,都在计算之中。

这是一场精密如钟表的杀局。每一颗齿轮咬合,每一道缝隙嵌入,只为达成一个目的:让天下人亲眼看见,当读书人以道义为刃指向监国时,监国会如何以雷霆为砧,将这柄刃连同持刃之手,一并锻造成新的法度。

而他沈括,不过是第一颗被投入熔炉的铁屑。

“沈括。”孝陵卫佥事的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更低沉,却更不容置疑,“跪领锁链。”

沈括缓缓屈膝。

膝盖触地时,他听见自己脊骨发出轻微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断裂、重塑。他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地上那滩尚未干透的血——血水中倒映着东华门巍峨的轮廓,也倒映着城楼上那道年轻身影。

那身影忽然站起,负手踱至垛口,俯瞰下方。

阳光穿过云隙,恰好笼罩其全身,金线织就的蟒袍熠熠生辉,恍若神祇临凡。

“孤再申明一次。”朱载圳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孤所诛者,非读书人,乃假读书人之名,行蠹国害民之事者;孤所废者,非功名,乃以功名为盾,藏污纳垢之伪道!尔等若真信孔孟,当知‘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今日跪在此处者,扪心自问,所求是义,还是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沈括脸上。

“沈括,你写得一手好字,可惜,字再好,写不出人心。”

沈括浑身剧震,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他强咽回去,却尝到满嘴铁锈味。

这时,一个校尉忽然弯腰,在他耳边低声道:“沈公子,令尊临终前托付一事,小人不敢怠慢——您家祖田百亩,已尽数捐入常平仓,地契文书,今晨已交至应天府衙备案。”

沈括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明悟。

他忽然笑了。

笑声干涩,嘶哑,却无比清晰。

周围人愕然回头,不知这将死之人何故发笑。

沈括没看他们,只望着朱载圳,一字一句道:“殿下,草民斗胆问一句——若今日跪在此处的,不是我等寒儒,而是江南十大盐商、苏杭十三巨贾、徽州七十二族长……殿下,可还敢开这东华门?”

朱载圳眸光微闪,唇角竟似勾起一丝极淡笑意。

他没回答。

但风拂过城楼,卷起几页散落的揭帖,其中一张飘至沈括面前,上面墨迹淋漓,写着八个大字: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沈括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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