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未设刑台,只在中央立起一座三层木台。台前悬着三面铜锣,每面锣上都用朱砂写着两个字:**“忠”、“疑”、“叛”**。
台下聚拢了两千余名船工及其家属,人人面色惶惑。台上站着的却非军官,而是三位老人——塞巴斯大师、老约翰,以及一位须发皆白、左眼蒙着黑布的老舵手。
白鸟一身素色便装,腰间未佩剑,只挂着一枚银质徽章:镜湖学院造船系首任学监。
他缓步登台,未说话,先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纸轴,展开,竟是巴林家百年来颁发给汤姆城工匠的“匠籍文书”原件。纸页边缘已磨损起毛,墨迹亦有斑驳,但每一页右下角都盖着一枚鲜红印鉴——巴林家藩主私玺。
“诸位请看。”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这是你们的匠籍。上面写着:‘世代隶籍巴林,工成授米三斗,病亡赐棺一口,子孙不得离境,违者削籍充奴。’”
台下一片死寂。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粗粝的手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松脂与铁锈。
白鸟将纸轴交予塞巴斯,后者双手颤抖着接过,浑浊老泪无声滑落。
“再看这个。”白鸟又从袖中抽出一册崭新册子,封面烫金,印着镜湖徽记与“终身匠籍契约”六字。他翻开第一页,朗声念道:“凡签约镜湖者,享公民权;每月薪俸不低于三千铜索;伤病由镜湖医馆免费诊治;子女入读镜湖学院,免试录取,学费全免;匠师年满六十,镜湖供养终生,另赠宅邸一所,田产五十亩……”
话音未落,台下已有妇人掩面啜泣。
白鸟合上册子,目光扫过众人:“昨日,千炉堡内务署密使已至。他们带来一份名单——上面写着:阿伦特将军麾下七名副将,昨夜携家眷乘快船遁入雾隐群岛。随行者,还有巴林家三座金库的账簿、两箱通天藤种子、以及……”他稍作停顿,声音陡然转冷,“四十七位船工的亲族名册。其中三十二人,昨夜已被‘意外溺毙’于汤姆港排水渠。”
人群骤然骚动。
“胡说!阿伦特将军怎会害自己人?”一名壮年船工怒吼。
白鸟未答,只朝龙佑微微颔首。
龙佑抬手,两名士兵立刻抬上一只黑木匣。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叠染血的纸片——是船工们昨日登记造册时亲笔所写的家庭住址、亲属姓名、子嗣年岁。纸页边缘焦黑,似被火燎过,而最上方,赫然压着一枚金纹双花剑徽的令牌。
“此物,昨夜自雾隐群岛驶来的‘信风号’上搜出。”白鸟声音平静如深潭,“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雾隐第七号锚洞,甲板下第三舱,藏有阿伦特亲笔手令,命取汤姆船工性命,以绝后患。’”
老约翰突然嘶声大喊:“我认得这字!是阿伦特将军的笔迹!他在鹰巢城破时,曾在我船上题过诗!”
台下哗然如沸。
白鸟抬手,全场霎时噤声。
“我无意逼迫诸位。你们可以不信。但镜湖不收无契之人,亦不养无信之匠。”他环视一周,目光如古井无波,“今日申时前,愿签契约者,登左台;欲归故里者,登右台;若觉受欺,可当场质询——我,白鸟·镜湖,当众应答。”
说罢,他走下木台,径直走向校场边一辆蒙着厚布的马车。
掀开车帘,车内并非货物,而是一具覆盖白布的尸体。白布掀开一角,露出一张青灰色的年轻面孔——正是昨日在船坞奔走报信的学徒罗南。
白鸟伸手,轻轻抚平他额前凌乱的发丝,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他昨夜想逃,被雾隐来的密探截住。临死前,他塞给我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齿轮,齿痕磨损严重,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J”字。
“这是汤姆船坞第七工坊的独有标记。”白鸟抬头,望向台下呆滞的老约翰,“老师傅,您教他打磨齿轮,教了三年零四个月。他手上茧子的位置,和您一模一样。”
老约翰浑身剧震,踉跄一步,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签!我签!!”他仰起脸,涕泪横流,眼中却燃着灼灼烈焰,“阿伦特……那个畜生!他害死了我徒弟!还害我孙女……昨夜就……就……”
他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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