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可能涉及政事,徐来单独跟司马光吃饭,并没有把妻儿也一起叫上。
两人在花园凉亭里对饮,几道下酒菜摆在石桌上。
闲聊几句旧事,司马光问道:“我弹劾程昉的奏疏,中书省看到了吗?”
...
文德殿内烛火摇曳,殿角铜壶滴漏声清晰可闻,一滴、两滴、三滴……仿佛敲在众人心上。向宝端坐御座,手指仍微微发颤,那封盖着枢密院朱印、由快马接力送来的捷报就摊在龙案右首,纸角被他无意识捻得微卷。殿中两府重臣垂手肃立,衣袍下摆纹丝不动,唯颈侧青筋随呼吸起伏——不是因敬畏,而是因喉头堵着一股灼热之气,吐不出,咽不下。
王安石最先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青砖:“陛下,兴庆府既克,西夏国祚已绝。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玉、冯京、蔡挺等人,“国虽破,民未安。城中尸横街巷,粮库十室九空。李宪部报称,单是兴庆府内,饿殍曝于市者逾三千具,多为老弱妇孺。更有甚者,坊间传言,有里正持簿登记‘可食之口’,凡七岁以下、六十以上者,列名其上。”
“住口!”向宝忽地抬手,袖口拂过案上茶盏,盏倾水溢,洇湿了捷报一角。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血丝密布,却不是怒,是痛——那痛自汴京街头流民蜷缩的枯指,延至银川平原龟裂的田垄,再刺入此刻龙案上这方被水洇开的墨字里。“朕知!朕全知!”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昨夜宿于福宁殿,窗外风过宫槐,沙沙作响,朕竟恍惚听见兴庆府唐来渠底枯苇折断之声!听见韦州俘营里,冻毙士卒指甲抠进冻土的刮擦声!听见凉州城外,西夏牧童把最后一块羊皮煮了三遍,汤色清得照见自己眼窝的深陷!”
满殿寂然。连滴漏声都似被掐住了喉咙。
张玉须发皆白,上前半步,甲胄轻响:“陛下……此非天意,实为人祸。西夏梁氏秉政三十年,苛敛如虎,横征似蝗。今岁大旱,彼不发仓廪赈饥,反强征十四岁童子充军,勒令妇人负石筑堡。臣观降卒供状,银川诸县官仓存粮,三月前尚余二十七万石,七月即告罄——粮去何方?尽入梁乙埋私邸地窖,以备他日挟幼主割据贺兰山!”
“私邸地窖?”冯京冷笑,袖中手紧攥成拳,“怕不止地窖。李宪报称,抄没梁乙埋府第时,掘出三处密室。其一藏金珠八百余斛,其二堆叠契书三百卷,俱是强占汉民屯田之凭据;其三……”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堆满婴孩颅骨,共一百二十七具。皆用细银丝穿额骨悬于梁下,谓之‘镇魂铃’——每杀一汉童,便悬一颅,取其哭声化戾气,护其家宅永昌。”
殿角一支蜡烛“噼啪”爆开灯花,映得众人面色青白。
向宝闭目,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砸在龙案紫檀木上,洇开两粒深色水痕。良久,他睁开眼,眸中赤红退尽,唯余沉潭般的冷冽:“传旨:命杨殊为宣抚使,携太医署三十名医官、户部调拨二十万石陈粮、工部新制铁铧犁二百具,即日驰赴兴庆府。所至之处,先开官仓,凡面黄肌瘦者,无论党项、汉、回鹘、吐蕃,每人日授粟三升、药一剂;次修渠引水,唐来渠、汉延渠、秦家渠,皆按汉唐旧图复浚,工期不得逾百日;再颁《安民令》十条,明载‘禁易子而食’‘禁掘坟取尸肉’‘禁以活人饲马’,违者,斩立决,枭首于渠岸示众。”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俯首。
“圣明?”向宝忽然嗤笑一声,笑声苍凉,“若真圣明,何至于让百姓饿到啃观音土、吞浮萍、嚼树皮三年?何至于纵容西夏暴政肆虐三十余年,坐视其蚕食我秦凤、熙河边寨?朕读史,见隋炀帝巡游江都,船队蔽江,犹有饥民易子而食于岸。今日朕坐汴京宫阙,捧着‘小捷’露布,听闻西夏亦有此景——此非西夏之耻,乃朕与尔等之耻!”
殿内寒气骤凝。烛火明明灭灭,照见每一张脸上汗珠涔涔。
此时,内侍急趋殿门,手持一封火漆印信,声带哭腔:“陛下!邠州急报!徐枢副……徐枢副呕血三升,昏厥于宣抚司衙内!”
向宝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倒案角青铜仙鹤烛台,鹤喙撞地,碎成两截。他顾不得,一把夺过急报,撕开封漆的手背青筋暴起。展开,只一眼,他身形晃了晃,侍立身侧的张玉急忙伸手托住臂肘。
纸上墨迹淋漓,是徐来亲笔,字字如刀:
> “……盐州已克,郭逵部直抵黑山威福军司。然河西走廊以西,沙州、瓜州、肃州守将皆闭城不降,遣使言:‘愿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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