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壁画一角,“您瞧,那女子手腕上缠的银线……可像不像您耳坠里的纹路?”
花镜心下意识摸向耳垂,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凉金属与细微裂隙。她心头一跳,再抬头看去——壁画上女子手腕缠绕的银线,正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扭转着,那走向、那疏密,竟与她坠子内碎裂的阵纹走向,严丝合缝!
她浑身血液骤然一凉,正欲细看,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窸窣轻响。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数十步外的泥沼边缘,几株灰黑色的“腐骨藤”正缓缓舒展藤蔓。那些藤蔓表面覆盖着细密绒毛,绒毛尖端,赫然凝着一颗颗米粒大小的、半透明的“泪珠”。
每一颗泪珠内部,都清晰映着花镜心此刻惊疑不定的侧脸。
还有陈业那张沟壑纵横、却平静得令人心悸的老脸。
藤蔓无声摇曳,泪珠中的倒影随之晃动,如同无数双眼睛,静静凝视着他们。
陈业缓缓收回枯枝,声音轻得像叹息:“腐骨藤显影,说明此地阴煞已浓至能凝实魂影……姑娘,咱们得快些走了。”
花镜心死死盯着那些泪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忽然想起宗门禁地《墟海异闻录》中一句批注:“腐骨藤泣,非照生者之形,乃摄将死之魄。”
将死之魄……
她猛地看向陈业——那老东西正佝偻着背,对藤蔓视若无睹,只专注地用枯枝拨开前方拦路的荆棘。荆棘划破他枯瘦的手背,鲜血蜿蜒而下,滴落在泥地上,竟未被污浊吞噬,反而凝成一颗颗细小的、泛着幽蓝光泽的血珠,缓缓渗入地下。
那血珠落地的瞬间,远处几株腐骨藤上的泪珠,齐齐震颤了一下。
花镜心喉咙发紧,一个念头如毒蛇钻入脑海:这老东西……他根本不怕陈业的阴寒,不怕虚空裂刃,甚至不怕腐骨藤的摄魂之泪。
他只怕一样东西——
时间。
她忽然想起兄长花无阴曾醉后失言:“妹妹啊,你可知为何爹娘将你养在‘无忧境’十二载,连宗门外的风都没吹过你半寸?因那地方……连时光流速都比外界慢上三成。”
而眼前这老东西,浑身上下,每一寸枯皮,每一道皱纹,每一根白发,都在无声诉说着一个事实:他活得,实在太久了。
久到连陈业的时空乱流,都未能真正蚀穿他的寿元壁垒。
“走吧。”花镜心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她扯下腰间一条素白绫带,动作利落地系在左腕,遮住了那枚震颤不止的赤金坠子,“带路。去第一层断界。”
陈业应了一声,枯枝点地,笃、笃、笃。
那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峡谷里回荡,不疾不徐,仿佛一柄钝刀,正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名为“无知”的厚厚帷幕。
泥沼深处,一株腐骨藤悄然垂落,藤尖泪珠滚落,砸在陈业方才滴血的位置。
幽蓝血珠与半透明泪珠相融,瞬间蒸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
烟气袅袅升腾,在半空中扭曲、延展,最终凝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古墟文字:
【归位】。
陈业佝偻的背影,依旧向前。
他袖中那只盛着天香玉露的素白瓷瓶,瓶底三道云纹,正随着他每一步落下,无声明灭。
如同倒计时。
如同召唤。
如同……一场蓄谋千年的,盛大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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