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烟盒,是他昨日在仙乐斯舞厅留给我的——当时乐队正奏《夜来香》,他坐在二楼包厢,用叉子敲了三下水晶杯沿,又用口红在餐巾纸上画了这只雁。”
胡凌云一把抓过烟盒,手指颤抖着翻看背面。那里果然印着模糊的唇印轮廓,而唇印中央,用极细的针尖刺出了七个微孔,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七星……”陈砚喃喃道,“北斗第七星,名曰‘破军’。”
“破军主杀伐。”方既白终于划燃火柴,橘红火苗腾起一瞬,映亮他眼中幽深如井的暗光,“可若破军不破阵,反入阵中……胡兄,您说,这局棋,谁才是执子人?”
话音未落,铺外忽传来一阵喧哗。杂沓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整齐如鼓点。胡凌云脸色一沉,迅速将烟盒塞回方既白手中:“协从调查小组的巡逻队!他们怎么会……”
“不,不是巡逻队。”陈砚已重新戴上放大镜,镊子稳稳夹起一根新游丝,“是崔昊。他带了六个人,全穿着便衣,手里没拿枪——拿的是修表匠的工具箱。”
方既白望向门外。果然见崔昊的身影出现在门帘缝隙里,他正笑着和巡捕房的人打招呼,手里晃着一把黄铜钥匙:“各位辛苦!我奉北村课长命,来给陈师傅送‘樱庭’特别通行证——以后这铺子进出,免检!”
帘子掀开,崔昊大步跨进,额角沁着汗珠,笑容爽朗如初:“哎哟,胡组长、温组长都在啊?巧了!”他目光扫过柜台,又落回方既白脸上,眨了眨眼,“温组长,您那盒烟……借我一支?我这会儿嘴馋得紧。”
方既白微笑,将整盒烟递过去:“崔组长请便。”
崔昊叼起一支烟,却没点火,只用拇指反复摩挲烟支末端那个朱砂雁字。他忽然凑近方既白耳边,压低声音:“温组长,您昨夜在十六铺码头,是不是也看见了那个穿蓝布衫的伙计?”
方既白呼吸一滞。
崔昊却已直起身,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开个玩笑!不过……”他笑容渐敛,眼底掠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利,“您要是真看见了,不妨想想——他手腕上的油污,怎么和吊臂钢缆的纹路一模一样?”
说完,他叼着那支未点燃的烟,转身朝陈砚拱手:“陈师傅,北村课长吩咐,明早八点,您得去虹口公园修那只浪琴。课长说了,修不好……”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方既白,“修不好,就有人替您修。”
铜铃再次叮当响起。崔昊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却像擂鼓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胡凌云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面向方既白,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辨:“温组长……您到底是谁?”
方既白没回答。他静静伫立在光柱里,任浮尘落满肩头。半晌,他抬手,用那方绣着墨梅的手帕,仔细擦去紫檀匣表面最后一道浮灰。
匣盖缝隙里,悄然渗出一缕极淡的、混合着樟脑与苦杏仁的冷香。
窗外,梧桐叶影摇曳,恍如无数振翅欲飞的雁。
天才1秒记住:5L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