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公司女售货员制服的布料。
也是今晨他在百乐门后厨闻到的茉莉香粉味道来源。
林砚之屏住呼吸,缓缓松开枪套。他慢慢抬起双手,掌心向外,做出投降姿态。
“我跟你去提篮桥。”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徐砚声挑眉:“哦?”
“沈砚秋的翡翠簪子。”林砚之盯着哥哥左耳后那颗小痣,一字一顿,“左边耳后第三根头发下面,有颗痣。她每次说谎,右手小指就会无意识摩挲那颗痣。”
徐砚声耳后,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哥哥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三秒死寂后,他忽然抬手,用拇指用力抹过耳后那颗痣。再放下手时,痣已消失不见,皮肤光洁如初。
“聪明。”徐砚声鼓了三下掌,“可惜,砚秋姐教你的,终究漏了一课。”
他忽然掀开西装外套,露出腰间皮带上密密麻麻的微型药瓶。每个瓶身都贴着不同编号的标签:A-7、B-12、C-3……最中央那个瓶子,标签已被血渍浸透,唯余两个模糊字迹:“梅核”。
“知道为什么母亲能在锅炉房活十七年么?”徐砚声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因为每天清晨,她都会喝下一小勺梅核粉。而调配粉末的人——”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剐过林砚之脸颊,“是你亲手送进提篮桥的‘狱医’,我亲爱的弟弟。”
林砚之喉头涌上腥甜。
他想起来了。
去年冬至,他奉命押送一名涉嫌通共的中医师入狱。那人戴圆框眼镜,手指修长,指甲缝里永远残留着青黛色药渣。交接时,对方递来一张处方笺,上面写着:“白梅三钱,雪水煎服,可清肺热。”
他当时嗤之以鼻,随手将笺纸丢进锅炉。
原来那不是药方。
是密码。
雪水即液态氮,白梅即铀-235,清肺热……是清除辐射热感的隐喻。
林砚之缓缓垂下眼睑,遮住眸中翻涌的惊涛。他忽然想起今晨在百乐门后厨,那个女售货员弯腰捡拾碎瓷片时,后颈露出的半枚青黑色刺青——形如展翅灰雀,喙部衔着一朵白梅。
而此刻,巷子上方梧桐枝桠轻颤。
一片枯叶飘落,恰好覆在林砚之右脚鞋尖。叶脉清晰如血管,叶柄处被人用针尖刺出三个微孔:○●○。
是莫尔斯电码。
翻译过来,是数字“217”。
提篮桥监狱锅炉房,共有二百一十七块耐火砖。
第三号炉膛内壁,从左往右第七块砖,从下往上第十七块砖。
林砚之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已抬脚碾碎那片枯叶。碎屑纷飞中,他向前走了七步,停在徐砚声面前半尺处。
“带路。”
徐砚声颔首,转身欲行。
就在此刻,巷口方向突然响起一阵清越铃声。
叮铃、叮铃、叮铃。
是老式自行车的铃铛。
一辆黑色永久牌自行车缓缓驶入巷口,车前筐里放着个竹编食盒,盒盖缝隙间飘出淡淡姜糖气息。骑车人戴着宽檐草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林砚之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这铃声他听过。
三年前南京撤退途中,沈砚秋就是骑着这样一辆车,在炮火连天的中山北路上追了他三公里。车筐里装着刚出锅的姜糖,说能驱寒。他嫌累赘,一把推开。糖块散落泥泞,她蹲下去一颗颗捡,指尖沾满黑泥,却笑着说:“甜的东西,摔不坏。”
此时,草帽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砚之,”那声音带着久病初愈的沙哑,却奇异地穿透夜雾,直抵人心,“糖凉了。”
林砚之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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