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边缘析出细小冰晶,晶体内浮现出模糊人影:一个穿蓝布袄的老妇跪在雪中,双手捧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倒映的不是她脸,而是井口朝下的倒悬井。
王成安失声:“是刘寡妇!她儿子去年掉进老屯子井里……”
话音未落,远处白桦林深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不是树枝断裂。
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众人齐齐转身。林子边缘,一棵三人合抱的白桦树树干上,赫然钉着一具尸体。尸体穿着破旧棉袄,脖颈扭曲,双足离地三寸,脚尖直直 pointing 向北——正是第一盏灯的方向。他胸口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里面没有血肉,只塞满灰白桦树皮,皮上密密麻麻写满“周衡”二字,字迹新鲜湿润,墨迹正顺着树皮纹理缓缓向下流淌。
最骇人的是他的嘴。
嘴唇被红线缝死,可缝线中间鼓起一团蠕动黑块,像颗搏动的心脏。
“它在学我们走路。”陶家仁缓缓道,“学我们怎么把名字刻进活人骨头里。”
周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它要我们走过去。”
“为什么?”阿生握紧短刀,“它明明可以逃。”
“逃?”陶家仁冷笑,“供线没八条,它只逃掉一条。剩下七条还在山里跳着呢。”他指向尸体脚下积雪——那里没有血迹,只有一行极淡的湿痕,蜿蜒向林子深处,尽头消失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里。“它在等我们踩进雾里。雾里有它留的‘路引’。”
陆远玄突然扯断墨斗线,将断线缠上左手小指。线一绕紧,他指尖立刻渗出黑血,血珠滴落地面,竟不融雪,反而凝成七颗乌黑石子,排列成北斗形状。
“七星镇路引。”他声音发紧,“照玄,你墨线还能结几次?”
林照玄咬破食指,在掌心画了个歪斜符咒,血线刚成,掌心便腾起一缕青烟。他喘了口气:“三次。再结,手会废。”
“够了。”周衡将灵护交给王成安,“背稳。她心口跳一次,你数一声。跳到第七次,立刻喊我名字。”
“为什么是七次?”
“因为第七个匣子,还没关严。”陶家仁盯着灵护颈后月牙疤,“她在漏。”
风又起了,卷着雪粒抽打人脸。白桦林深处,那团白雾开始流动,雾中隐约浮现台阶轮廓——不是石阶,是用无数断指骨拼接而成的螺旋阶梯,每一级台阶缝隙里,都插着半截蜡烛,烛火幽绿,焰心跳动的频率,与灵护心跳完全一致。
咚。
灵护心口一震。
王成安脱口而出:“一。”
咚。
“二。”
周衡解下腰间断刀,刀鞘扔在地上,露出半截暗红刀身。他抬手,用拇指抹过刀刃,血混着锈迹在刃上拉出一道猩红轨迹。
“它要我们走这条路。”他说,“不是因为它赢了,是因为它怕。”
“怕什么?”许二小问。
周衡望向白桦林北方,雪幕尽头,那处微弱红光正随着灵护心跳明灭。
“怕我们想起一件事——”他顿了顿,刀尖缓缓点向自己眉心,“供神,从来不是人求神保佑。是人把自己的命,切成七段,一段一段喂给它吃。”
咚。
“三。”
灵护眼皮猛地掀开一条缝。瞳孔漆黑,深处却浮起一点幽绿烛火,一闪即逝。
陶家仁突然抓住周衡手腕:“你眉心有灰。”
周衡皱眉:“什么灰?”
“供灰。”陶家仁指尖拂过他眉骨,蹭下一点灰白粉末,“你刚才……是不是在井底,接过它递来的东西?”
周衡没答。他慢慢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七道细如蛛丝的灰线,正从他掌纹深处缓缓渗出,像活物般微微扭动,线头齐齐指向白桦林深处那团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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