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从海水中冒出的这群污秽之物，确实是让在场的人全都吃了一惊。

原本释能和尚正领着那群癫狂的村民把海大夫夫妇和那些还存着良知的村民围在中间，眼看就要动手了。

结果海岸边哗啦啦冒出一大片...

大姑娘抽泣着，肩膀微微耸动，像只被风雨打湿了翅膀的小雀，怯生生地缩在卫大哥怀里，又不敢真哭出声，只是把脸埋进他肩头，一缕青丝蹭着衣襟，湿漉漉的。

卫凌风心口猛地一揪，喉头微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向来利落果决，斩雷如切云，可此刻指尖悬在半空，想替这孩子擦泪，又怕唐突，只得轻轻覆上她后背，掌心温热，一下一下，无声地顺着气。

“我……”大姑娘吸了吸鼻子，声音细若游丝，“我想……我想再看看阿娘织的那条蓝布腰带。它被收在祠堂最东边的樟木箱底，锁着铜扣，没人让我碰。阿娘说，那是她嫁过来时，用第一匹自己纺的麻线染的，靛青里透一点灰，像雨前的海面……”

她顿了顿，眼睫颤得厉害，却努力扬起嘴角：“阿爹总笑她小气，一条腰带也当宝贝。可每次他咳嗽得厉害，阿娘就解下腰带，一圈圈缠在他胸口，说‘勒紧些，气就顺了’。”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连那些被定格的村妇僵硬的眉梢、半张的唇瓣，都仿佛凝固在一种无声的钝痛里。

卫大哥没说话，只是缓缓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金芒，如游丝般飘向窗棂——窗外，月光正斜斜切过檐角，照见一只伏在瓦楞上的灰翅夜枭。那鸟儿忽然振翅，倏然掠入祠堂方向，不过三息，便衔着一截褪色蓝布，轻盈落回窗台。

蓝布边缘已磨出毛边，靛青泛白，却依旧能看出密密匝匝的针脚，细韧如初。

大姑娘怔怔盯着那截布，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忽然扑过去，紧紧攥在掌心，贴在心口，闭着眼，泪水终于大颗大颗砸在布面上，洇开深色小点。

“谢谢……谢谢哥哥……”她哽咽着，声音发颤，却比刚才清晰许多，“它还带着阿娘手心的茧子味儿……”

卫凌风鼻尖一酸，别过脸去，悄悄抹了下眼角。再转回来时，却见卫大哥已蹲下身，与大姑娘平视，凤眸沉静如深海：“所以你看，你记得的阿娘，是温柔的，是疼人的，是会为丈夫咳喘而彻夜不眠的。那你信不信，这样一个女人，会故意害死别人全家？”

大姑娘浑身一僵，攥着蓝布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村里人说，你阿爹贪图海音寺供奉的‘龙涎香’，偷偷潜入藏经阁盗取，惊动护法金刚，被当场震碎心脉；你阿娘为护夫，撞向镇寺铜钟，血溅三丈……可你有没有想过——”卫大哥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人心，“一个连咳嗽都要靠妻子腰带勒住胸口才能喘气的男人，能闯过十八罗汉阵？一个亲手给你缝过七双虎头鞋、绣过三对鸳鸯枕的女人，会选在钟楼石阶上，用额头去撞那口重逾万斤的九龙梵音钟？”

大姑娘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告诉你的‘罪’，像一层油纸，糊在真相外面。”卫大哥伸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湿发，“可油纸再厚，也挡不住火。你心里那团火，一直都在烧，只是太久了，烧得只剩灰烬，连你自己都忘了它原本该有多烫。”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屋内那些凝固如泥塑的村妇：“她们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敢。因为一旦那层纸破了，第一个要填进去的，就是她们自己的命。”

大姑娘慢慢松开攥着蓝布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布面粗糙的纹路，忽然抬头，眼眶通红，却亮得惊人：“哥哥……你们……你们真的能查清吗？不是哄我？”

“八日之后，龙鳞显影，因果自明。”卫大哥掌心金芒微盛，龙鳞浮于半空，幽光流转，“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带你离开。”

“不行！”大姑娘猛地摇头，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我答应过小师，守满七日！若我失信……”

“若你失信，他们才更要杀你灭口。”卫凌风冷声打断，冰蓝眸子锐利如刃，“你以为他们真在乎什么因果？他们只在乎你活着，能许愿。你若跑了，他们许的愿，明天就成泡影。所以你猜，今晚过后，祠堂供桌上那碗‘安神汤’里，会不会多一味‘永眠散’？”

大姑娘脸色霎时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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