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漩涡,缓缓旋转,吞噬剑气后,漩涡中心竟浮出半截断戟,戟尖滴着暗红血珠。
“阿弥陀佛!”天尘怒目圆睁,飞身跃起,掌中托起一方紫金钵盂,钵口朝天,引动殿顶佛光汇聚,凝成一只百丈巨手,五指箕张,朝禹神钟犀当头按落。
禹神钟犀仰天一笑,捣药杵斜挑,杵尖迸发七色光华,竟在巨手掌心硬生生凿出一个窟窿。窟窿边缘金光溃散,黑气如墨汁洇开,迅速腐蚀巨手五指。天尘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却见禹神钟犀反手一挥,捣药杵划出一道弧光,那弧光落地即化作七条黑鳞水蛟,张口吞下殿内七盏主灯。灯火熄灭,佛光骤弱三成,殿内阴影骤然浓稠如墨,无数水影自地上爬起,手持断桨、破网、锈刀,围住僧众百姓,发出呜咽般的水声。
“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天尘踉跄后退,额上冷汗涔涔。
禹神钟犀歪头看他,笑意森然:“你猜?当年紫云宫外门扫地的小童,如今也敢问主人名讳?”他忽地抬脚,踩碎脚下一块地砖,砖下赫然嵌着半块龟甲,甲上刻着“癸亥年·白眉手布·金刚锁龙阵”字样。“这阵,我主人当年看了三遍,就知它撑不过百年。你们以为镇的是水龙?错了——镇的是人心。”
话音未落,寺外忽传来凄厉惨叫。原是守在寺墙外的数十名俗家弟子,不知何时被黑水浸透衣袍,皮肤下鼓起无数水泡,泡破之后钻出细小水蛭,吸附颈动脉疯狂吸吮。更骇人者,那些水蛭吸饱鲜血后竟膨胀如豆,通体透明,腹中赫然映出管明小圣狞笑的面孔!
管明小圣此时已破开地井封印,正立于井口,周身裹着沸腾黑水,水势滔天却凝而不散,形成一尊百丈水魔神相。神相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正是他本相双瞳。他双手结印,井底蟠龙哀鸣一声,龙骨寸寸断裂,化作七十二根黑骨针,尽数射向寺庙四角金刚法相基座!
轰隆!
四尊金刚法相同时崩塌,金粉飞扬中,露出底下早已朽烂的檀木骨架。黑气如决堤洪水,自基座裂缝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全寺。梵音彻底中断,百姓癫狂更甚,竟互相啃噬肢体,血水流淌成河,汇入地缝,又被黑气蒸腾成雾。
禹神钟犀拍手大笑:“好!这才是破阵的滋味!”他捣药杵猛然插入地面,七色光华顺着地缝奔涌,与黑气交织,竟在寺内广场上凝出一幅巨大水图——图中非山非水,而是无数挣扎人形,皆被无形丝线捆缚,丝线尽头,系于汉阳方向一座金光缭绕的佛塔。
“看见没?”他指向水图中央一尊金佛虚影,“那才是白眉真正的阵眼!他借三世佛阵镇水,实则以万民愿力为饵,钓的是你们这些和尚的执念!你们越拼命念佛,愿力越强,佛塔越固,可这愿力一旦被黑气反噬……”他捣药杵尖端一挑,水图中金佛虚影骤然裂开,裂痕里涌出滚滚浊浪,“整个长江流域的愿力,都会变成催命符!”
天尘如遭雷殛,踉跄跪倒。他终于明白——所谓镇水,不过是将灾祸从江河引向人心;所谓慈悲,实则是把众生当作薪柴,烧炼一座镇压万古的佛塔。
寺外,独指禅师与李宁晦激战正酣。七色神光与佛光绞杀成漩涡,天地失色。可独指禅师眼角余光瞥见长沙方向黑气冲天,面色骤变:“不好!那妖孽……竟敢毁我佛心根本!”
他欲抽身回援,李宁晦却冷笑挥袖,身后浮现出一尊三首六臂的明王法相,六只手掌各持雷印、火轮、金莲、宝剑、金刚杵、骷髅碗,六道神通齐发,将独指禅师死死拖住。
“老和尚,你的阵眼被人掀了锅,还顾得上救人么?”李宁晦声音如寒铁刮过青石,“今日,便让这满寺僧俗,替你偿了当年放走水猴子的因果!”
话音未落,长沙古刹上空,黑气骤然收束,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五指如五岳倾颓,轰然按向寺庙——
就在掌影将落未落之际,一道银白剑光自天外斩来!
剑光清冽如霜,无声无息,却将黑气巨手从中剖开。裂口处,银光流转,竟凝成一行飘渺篆字:
【紫云宫敕令:水归其位,妖返其形】
管明小圣浑身剧震,双膝一软,重重跪入黑水中。禹神钟犀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捣药杵尖端微微颤抖,七色光华明灭不定。
风起。
湘江水面,无数细碎银光自水底浮升,如星屑,如雪粒,如当年紫云宫拂过琉璃海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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