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录《大般若经》时,笔尖无意滴落的墨迹,正巧落在“诸法空相”四字之间,墨迹洇开,竟形如一只闭目的血眼;她为弟子讲授《维摩诘经》,说到“众生病故菩萨病”时,袖中滑落一粒药丸,药丸落地碎裂,露出内里包裹的半截血神经残页……原来她早年为救重病师叔,曾潜入玄阴教禁地盗取“续命丹”,丹方背面,赫然印着血神经第三重心法注解。
冰剑寸寸崩解,化作漫天血晶飞雪。叶缤踉跄后退三步,足下飞檐轰然塌陷,碎瓦如雨。她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线血丝,血丝落地,竟生出七朵细小血莲,莲瓣舒展,每一片都映出她不同年龄的面容:稚嫩、清丽、坚毅、疲惫、悲悯、狂怒、最后是彻底的空白——那空白面容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眉心的金色裂痕,裂痕深处,似有无穷血海翻涌。
“优昙师姐!忍师姐!”她终于放声长啸,声震云霄,“速来!此獠已将血神经炼入我等心脉,再迟一步,长沙百万生灵,尽数沦为他血神子养料!”
话音未落,北方天际骤然裂开一道金光缝隙,优昙大师踏着八宝莲台破空而至,莲台四周悬浮着二十四枚舍利子,颗颗如星斗运转,放出琉璃净光。她身后紧随忍大师,手持一柄乌木禅杖,杖头燃着幽绿鬼火,火中浮沉着无数冤魂面孔,每个面孔都在无声呐喊。两人尚未落地,优昙大师指尖已弹出三道金光,直射叶缤眉心、心口、丹田三处——那是佛门最高秘传“三昧真火”,专焚心魔。
金光触及叶缤肌肤,却未灼烧,反而如春水融雪,悄然渗入。叶缤浑身一震,耳后血丝“嗤”地一声化为青烟,可就在青烟散尽的刹那,她左眼瞳孔深处,一点血星悄然亮起,比刚才更亮、更冷、更不可撼动。
忍大师禅杖顿地,鬼火暴涨,化作一张覆盖半座长沙城的惨绿火网,网中冤魂齐齐转向谢山晦,发出同一声诘问:“和尚!你当年在成都府放生池边,亲手溺死那只跛足白鹤时,可想过它颈项折断的脆响,与今日长沙城婴儿啼哭的声调,竟是同一种频率?”
谢山晦闻言,脸上笑意终于敛去。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那里空无一物,可空气却开始扭曲、凹陷,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正将空间攥紧。远处湘江水面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浪头翻涌成百丈高墙,墙中浮出无数张人脸,全是长沙城百姓的面孔,或惊恐、或茫然、或虔诚叩拜,每张脸的嘴唇都在开合,吐出同一句话:“谢山晦,你欠我的命,该还了。”
原来他早将血神经第七重“因果倒溯”布满全城,凡今日城中呼吸过的生灵,其前世今生所有业力怨气,此刻皆被强行抽提、压缩、灌注于这江水幻影之中。这不是法术,是规则篡改——他让长沙城成了一个巨大的因果祭坛,而他自己,是唯一的主祭。
“忍师姐此问,倒是提醒了我。”谢山晦声音低沉下去,如古寺暮钟,“那只白鹤,确是我亲手折断颈项。可你们可知道,它前世是蜀山派掌门谢家先祖,因私吞镇派至宝‘太乙青莲灯’,致全派遭劫,七百二十一口尽数葬身地火?它今生跛足,是业报显化;我折它颈项,是代天行罚。你们佛门讲因果,可敢算一算,这长沙城百万生灵,又有几个前世不曾屠戮过佛子、焚烧过经卷、亵渎过佛像?”
他掌心猛然合拢!
湘江幻影轰然坍缩,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血珠,悬浮于他掌心上方三寸。血珠表面,清晰映出长沙城每一寸街巷、每一扇门窗、每一双眼睛——所有眼睛瞳孔里,都倒映着同一个画面:一座正在崩塌的黄金佛塔,塔顶匾额写着“极乐净土”,塔基却深扎在累累白骨堆成的山丘之上,白骨缝隙间,钻出无数细小血藤,藤蔓顶端,开着一朵朵紫云英。
“看清楚了么?”谢山晦将血珠缓缓推向叶缤,“这才是你们佛门真正的净土。而我——”他指尖轻点血珠中心,那里立刻浮现出一尊半佛半魔的金身像,佛面慈悲,魔面狞笑,双手各持一卷经书,左卷《妙法莲华经》,右卷《血神经》,两卷经文在交界处熔融成一片混沌金光,“我不过是把这混沌,提前摊开给你们看罢了。”
叶缤盯着那金身像,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极疲倦。她抬起右手,不是结印,不是施法,只是轻轻拂过自己左眼——那一抹血星,竟随着她指尖动作,缓缓淡化、消散,如同墨迹被清水洗去。可当她再抬头时,眼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澄澈如琉璃的空明。
“谢山晦,你错了。”她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你耗尽心机,布下这万千幻象,只为证明佛门虚伪。可你忘了,佛门最深的法义,从来不是‘真’,而是‘空’。你所有精心构筑的真相,所有血淋淋的证据,所有无可辩驳的因果——在我眼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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