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堆边,用烧焦的柴棍在地上划过的那个图形——不是符,也不是卦,是个歪歪扭扭的“井”字,四角各点一点,中间空着,空得发黑。
此刻,那口井,正在亡人沟底下,等他落进去。
山路陡峭,雾浓得化不开,手电光柱照出去,只劈开三尺白茫茫,再远便被吞得干干净净。背夫走得腿肚子转筋,几次想跪下,却被许峰甩过来的一枚铜钱贴在后颈——铜钱一沾皮,寒意刺骨,人反倒清醒了,喉咙里堵着的腥甜味也退了。
“七哥……前面……前面就是沟口了。”背夫声音发抖,指着前方一处塌陷的土坡。
许峰没应,只蹲下身,伸手探进坡底一丛枯藤。藤蔓底下,果然露出半截石沿,青苔厚得能掐出水来。他指尖一抠,苔藓簌簌剥落,底下赫然是半块碑额,刻着两个字:
**哑渊**
字是阴刻,刀口深得能插进手指。许峰用指甲刮了刮,指腹沾上一层滑腻腻的黑泥,凑近鼻下一闻——没臭,是铁锈混着陈年稻壳的干涩气,像旧米仓底下发霉的谷壳。
他抬头,对背夫道:“你回去。告诉大端公,亡人沟里没活物,只有死物在走。让他今夜别睡,守着骡马,尤其防着驴子——驴子耳朵最灵,听见不该听的,会自己刨蹄子刨出坑来。”
背夫嘴唇哆嗦:“那……那七哥你……”
“我下去看看。”许峰解下褡裢,往里塞了三张黄纸、一截红绳、半碗烧酒、一把剪刀,最后,把那罐子铜钱也搁了进去,盖子拧紧,罐身立刻沁出细密水珠,“记住,我若三更不归,你带人往东走十里,找一棵断了三杈的老柏树。树洞里有我埋的纸人,纸人怀里揣着一张‘开哑帖’。你们把它烧了,贴在井口,能撑到天亮。”
背夫点头如捣蒜,转身跌跌撞撞往回跑,跑出二十步,忽听身后“咔嚓”一声脆响,回头一看——许峰竟已撬开石碑,整个人没入黑黢黢的洞口,连衣角都没留下。
洞内无风,却冷得钻髓。
许峰落地无声,双脚陷进一层厚达半尺的灰白色粉末里——不是土,是骨粉,掺着腐烂的麻布纤维,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踩在无数蚕食桑叶的嘴上。他摸出火折子,“噗”地点燃,火苗却呈惨绿色,晃得人眼晕。借着绿光,他看清四周:这是人工凿出的竖井,壁上每隔三尺凿一凹槽,槽里嵌着朽烂的竹筒,筒口朝下,滴滴答答淌着水——水落在下方石槽里,积成一汪黑潭,潭面平静如镜,照不出人影,只映出头顶一方巴掌大的天光,灰白,浑浊,像蒙着层翳。
他往前走,脚边忽然“哗啦”一响。
低头,是一具蜷缩的尸骸,脊椎骨节节凸起如算盘珠,头骨歪斜,下颌脱落,黑洞洞的口腔里,塞满青黑色的苔藓。尸骸双手紧扣在胸口,指骨缝里嵌着三枚铜钱——和他褡裢里的,一模一样。
许峰蹲下,伸手欲取。
尸骸眼窝里,突然“簌簌”滚出两颗灰白的东西——是眼球,早已干瘪变形,表面爬满蛛网般的细纹。纹路一寸寸裂开,从裂缝里,钻出细如发丝的黑线,倏忽缠上许峰手腕!
他没躲。
黑线刚贴上皮肤,褡裢里那罐铜钱猛地一震!罐盖“砰”地弹开,十枚铜钱冲天而起,在半空滴溜溜旋转,铜锈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符文——竟是十张微型“锁魂契”!金光泼洒,黑线瞬间蜷缩、焦枯,化为飞灰。
尸骸胸腔里,传来“咯咯”两声轻响。
许峰缓缓抬头。
潭面,不知何时浮起一张人脸。
不是倒影,是凭空长出来的——惨白,无五官,只有一张平滑如瓷的脸,静静浮在黑水上,随着水波微微起伏。它没有眼睛,却让许峰觉得,自己正被牢牢盯住。
【塘飘子】骤然发烫!
许峰背后衣衫“嘶啦”裂开一道口子,一团浓稠如墨的雾气喷涌而出,瞬息凝成一件褴褛披风,边缘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纹——火纹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黑潭水面竟泛起层层涟漪,涟漪中心,缓缓睁开一只竖瞳!
竖瞳金黄,瞳仁里,映出许峰此刻的模样:他耳后黄纸彻底碎尽,露出底下一道青黑色的“哑印”,形如锁扣;他左手腕内侧,三道细线正缓缓游动,是方才黑线残留的烙印;而他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幽绿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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