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正悄然燃起。
那是【水煞伥诡】第一次主动苏醒。
潭中竖瞳与许峰右眼对视刹那,整口黑潭沸腾了!
不是水沸,是无数灰白手掌破水而出——全是断指残掌,指甲乌黑卷曲,掌心却长着一张张微缩人脸,齐齐开合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峰却笑了。
他解下红绳,一端系在自己左手小指,另一端甩向潭面。红绳如活蛇般钻入水中,缠住那张无面人脸的脖颈,猛力一扯!
“咔吧!”
人脸被硬生生从潭面拽离,悬浮半空。它依旧无声,但整张脸开始剧烈抽搐,皮肤寸寸龟裂,裂缝里钻出更多黑线,疯狂扑向许峰——
就在此时,许峰左手五指猛然攥紧,指节爆出“噼啪”脆响,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血红印记——【阴脉锁门】!
印记一闪,整口黑潭骤然冻结!所有伸出的手掌、所有游动的黑线、甚至那张无面人脸,全都僵在半空,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虫。
时间凝滞。
许峰缓步上前,从褡裢里取出那半碗烧酒,尽数泼在冻结的潭面上。酒液未散,反渗入冰层,沿着冰裂纹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冰面浮现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组成一个巨大的“噤”字。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不是井通哑路,是你们把路,活活捂死了。”
话音落,他屈指一弹。
一缕幽蓝火纹自披风边缘跃出,轻飘飘落在“噤”字中央。
轰——!
冰层炸裂!
无数碎片激射,每一片冰碴里,都映着一张扭曲哭嚎的脸——但依旧,没有声音。
许峰转身,踏上石阶。
阶顶,一扇腐朽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微弱的、惨绿色的光。
他推门而入。
门后,是千方寨。
寨子完好如初,青瓦白墙,炊烟袅袅,连晾在竹竿上的蓝印花布都随风轻轻摆动。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门槛上,正用树枝拨弄一只死蝉。
她听见门响,慢慢抬头。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空白的、微笑的脸。
许峰站在门框阴影里,没动。
小女孩歪了歪头,忽然抬起手,指向许峰身后——那里,是方才他走来的井口。
井口边缘,静静立着七个人。
七个背夫。
他们穿着来时的粗布短打,肩头还搭着汗巾,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他们排成一列,垂手而立,像七具刚被摆好的纸扎人。
最前面那个,左耳朵下缺了一小块肉——正是许峰白天随意点出的王阿松。
小女孩抬起的手,指尖正对着王阿松的后颈。
那里,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正缓缓蠕动,顶起一层薄薄的鼓包,形状,赫然是一枚铜钱的轮廓。
许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刮过青砖:
“你们寄命,我收了。”
“现在,该还债了。”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褡裢里,最后一张黄纸无风自燃,化为灰蝶,翩跹飞向小女孩空白的脸。
灰蝶触及脸颊的刹那——
整个千方寨的墙壁、房梁、地面,同时渗出粘稠的黑水。黑水汇聚成河,漫过门槛,淹过许峰的脚踝,却在他小腿处戛然而止,形成一道不断翻涌的黑色水墙。
水墙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
**债不过三更,魂不渡哑渊。**
许峰盯着那行字,右眼幽绿火苗暴涨,几乎要灼穿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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