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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火鼎法(第1/2页)

顺着【阴德庇护】杂乱的声音,许峰猛然睁开眼睛,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就看到大端公正拿了铲子,将流淌过血的土地,旁边铲土掩盖了了起来。

那一份份的牛肉,已经分了清楚。

以为祭祀。

...

小端公正将傩面重新裹进黄布,闻言手顿了一顿,指节在木纹上磕出一声轻响。他没立刻答话,只把那碗剩水往地上一泼,水渍蜿蜒如蛇,却在离许峰三步远的地方突然分作七股,各自蜷成半圈,像七只微张的嘴。他这才抬眼,目光扫过许峰的脸,又掠过七师兄绷紧的下颌,最后落在自己袖口一道早已褪色的靛青符灰上。

“上一次?”小端公哼笑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朽木,“我来这儿,是替人还愿的。愿主姓郭,郭家庄最后一任庄主——李壮的外甥。那愿,是二十年前下的,说若郭家庄不存,便请人来此山头烧三炷香、撒一把稷、钉一根竹。香早烧尽了,稷也烂成了泥,竹……”他忽地弯腰,从刚钉入土的七根竹竿里抽出最西边那一根,竹身底部竟嵌着半枚锈蚀铜钱,钱文模糊,唯见“永昌”二字尚可辨认,“这竹,是永昌三年钉的。那时郭家庄还在,庄子里的祠堂瓦上,还晾着新糊的窗纸。”

七师兄喉结一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耳垂上那粒褐色小痣——那是郭家庄背夫世代相传的胎记印记。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许峰却盯着那铜钱背面,那里用极细的朱砂点了个小点,点下压着一个极小的“壮”字,字迹歪斜,仿佛执笔之人手抖得厉害。他忽然想起饮敬贤庄册子末页夹着的一张泛黄草纸,上面用炭条画着山形,山脊处标注着“永昌三年,壮公断脉于东崖”,旁边还有一行蝇头小楷:“非力竭,实心死。气散而形固,锁山锁未闭,尸蛇已醒。”

原来不是没人来过。是有人来过,且死在此处。

许峰缓缓蹲下,指尖拂过竹身上的朱砂点。那点朱砂触手微潮,竟似新鲜未干。他抬头问:“小端公,您那日所见,可有见到山崖东侧,有一块形如人脸的青石?石上裂痕,是否如泪痕?”

小端公正将傩面塞进背囊,动作猛地一顿。他没回头,只把背囊带子勒得更紧了些,肩胛骨在粗布衣下凸起两道硬棱。“有。”他嗓音发沉,“石上泪痕,是人哭出来的。不是雨水。”

“谁哭的?”

“李壮。”小端公终于转过身,脸上再无半分戏谑,只有一种被岁月反复碾过后的钝痛,“他跪在那石头前,哭到眼睛流血,血滴在锁山锁上,那绳子才真正活过来——不是捆住蛇,是捆住他自己。”

七师兄骤然倒退半步,后脚跟撞上一块碎石,发出闷响。他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几次,才挤出声音:“老……老阿公他……”

“他没四个灯笼,八片幌子,可那晚他只提了一盏灯。”小端公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灯里没油,没芯,就剩一截黑灰。他把灰抹在额头上,说是给山神上香。香没烧,灰先落进了他眼眶里——从此右眼就再没睁开过。”

许峰心头一震。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册子上那些红点,从未勾连至此处地脉。不是遗漏,是回避。所有标记都绕着东崖那块人脸石打转,像怕惊扰一场未盖棺的葬礼。

他慢慢起身,目光扫过七方竹钉、经忏宝图、尚在冒烟的炮仗残屑。这些布置看似完整,却漏了一样东西——没有祭主名讳。所有法事皆以“无名氏”代称,连供奉的土神牌位,背面也只刻着一个空框。

“小端公,”许峰声音很轻,却字字凿进风里,“您今日设坛,究竟是为镇尸蛇,还是为镇……李壮?”

小端公没答。他只是解下腰间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顺着下巴淌进领口,洇开一片深色。他喘了口气,才抹着嘴说:“镇不住。人死了二十年,魂魄早散进山风里了。可有些东西比魂还顽固——比如一口怨气,比如一句没说完的话,比如……”他忽然指向许峰方才攀爬过的崖壁,“比如他亲手钉进去的那颗钉子。”

许峰倏然转身。崖壁上果然有一处异样:离地约丈许高,嵌着一枚乌黑铁钉,钉帽已被苔藓吞没大半,唯余一点幽光,在日影斜照下微微跳动。那钉子形状古怪,钉身扭曲如绞索,钉尖却钝圆,不像钉物,倒像……封印的纽扣。

七师兄失声道:“这钉子……我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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