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半扇残缺的门。

周游转身，朝尘罗所指方向疾掠而去。

他没再看镜面，因为镜面已碎。但他知道，那些蝴蝶飞向的方位，就是尘罗此刻所在的赤海边缘。

而赤海……李正法从未提及。

仙宫规则里，只有“镇魔门”，只有“森林”，只有“侵蚀”。没有海。没有门扉幻影。没有沸腾的、会映照人心的赤色。

所以这赤海，是尘罗撕开的裂缝？还是他被裂缝吞没后，反向凿出的出口？

周游足下不停，断邪剑鞘扫断沿途藤蔓，每断一处，便有更多藤蔓疯狂滋长，缠向他脚踝。他不再斩，只任其攀附——藤蔓触及他小腿的刹那，便如遭雷殛，寸寸焦黑，蜷曲脱落，留下焦糊味与几缕未散尽的、类似尘罗酒香的气息。

他忽然明白过来。

不是他在找尘罗。

是尘罗在用自己为饵，钓这方世界的“异常”。

而那枚铜钱……根本不是信物。

是鱼钩。

周游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笑意。

很好。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咬住谁的钩。

他提速，身影化作一道灰影扎入密林深处。身后，无数黑蝶追随着他的轨迹，蝶翼煽动间，洒落细碎金粉——那金粉落地即燃，烧出一道蜿蜒火径，火苗跃动，竟凝成一个个微小的、正在叩首的金色人形。

火径尽头，雾气渐浓。

雾中，隐约传来铁器拖地的刺耳刮擦声。

一下。

又一下。

仿佛有谁，正拖着一柄巨斧，在雾里缓缓行走。

周游脚步未停，左手却已按上断邪剑柄。

雾气越来越厚，能见度不足三尺。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热的胶质。他忽然停下，侧耳倾听。

刮擦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湿漉漉的、类似肠管互相摩擦的“咕唧”声。

紧接着，雾中亮起两点幽绿光芒。

不是眼睛。

是两盏灯。

灯罩由薄如蝉翼的人皮制成，灯油是暗红色的、缓缓搏动的液体。灯焰摇曳，映出雾中轮廓——

一个高逾三丈的巨人，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如铁铸，腰间围一圈新鲜剥下的、尚在抽搐的蛇皮。他双手各持一柄巨斧，斧刃宽厚如门板，上面密密麻麻钉满了指甲盖大小的、正在啃噬斧身的青铜小人。

而巨人没有头。

确切地说，他的脖颈断口处，正盘踞着一座微型城池。

城墙由森白骨殖垒成，城门大开，内里街道纵横，屋舍鳞次栉比，每一扇窗后，都亮着一点幽绿灯火——正是方才所见的两盏。

周游静静看着。

巨人也“看”着他。

良久，城池中央最高的钟楼尖顶，忽然传来一声悠长钟鸣。

“当——”

钟声未落，周游已动。

断邪出鞘三寸，寒光未及绽开，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撞入雾中！

巨人双斧交叉格挡——

“锵！！！”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雾气翻涌！断邪剑尖精准点在两柄巨斧交叉的锋刃死角，周游借力旋身，左膝悍然撞向巨人小腹！

膝甲撞上肌肉的瞬间，周游听见了骨头碎裂的脆响。

可巨人毫无痛感，反而咧开嘴——那嘴并非长在脸上，而是从胸膛正中裂开，露出森然白牙与一条布满倒刺的、长达丈许的猩红长舌！

长舌如鞭，裹挟腥风，直抽周游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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