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镇!”
钟声再响,这一次却是刺耳尖啸。
然而——
“叮。”
一声清越钟鸣,自罗平城最深处传来。
所有人浑身一震。
只见城西方向,一座早已荒废三百年的古庙飞檐翘角陡然亮起金光,庙顶那口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钟,自行摇晃,钟舌轻颤,发出一声纯粹、浩荡、无可辩驳的“叮”!
紧接着,城南药王谷、城北藏书阁、城东演武场……十三处早已废弃的律令圣所,同时亮起金光,十三口古钟齐鸣!
咚!咚!咚!咚!咚!
十三声钟响,如天雷滚过,震得逆律钟上最后一道血符“啪”地碎裂!螭龙哀鸣,钟身崩开一道巨大裂口,猩红血光如溃堤洪水,倒卷而回!
江家大长老惨叫一声,被反噬之力掀飞数十丈,重重撞在江家驻地高墙上,砖石坍塌,烟尘弥漫。
他挣扎着抬头,只见十三道金光自各处古钟升腾而起,在半空交汇,最终凝成一座恢弘金殿虚影——天衡殿!
殿门缓缓开启,一道身穿素麻袍、手持竹简的佝偻身影踏光而出。他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洗,映着整座罗平城。
“天衡殿执律使,奉律临世。”老者声音平淡,却让所有人心头一颤,“江氏大长老江岳,僭越天衡九戒第一、第九条,证据确凿。即刻褫夺其长老职,押赴天衡殿受审。”
他目光扫过顾月曦,微微颔首:“律枢苏醒,钥已归位。尔等叩钟之民,即日起,皆为‘天衡协理’,享律议之权。”
说完,他袖袍一挥,金光如链,缠住江岳四肢,将其拖入天衡殿虚影之中。殿门闭合,金光收敛,十三口古钟余音袅袅,终归寂静。
长街之上,鸦雀无声。
良久,霍浪抬起手,抹了一把脸——全是泪。
大丫咧嘴笑着,却也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还傻乎乎伸手去擦楚生翅膀上的灰:“蚊爷,俺给你吹吹……”
楚生振翅,轻轻落在她鼻尖,复眼幽光温柔闪烁。
顾月曦弯腰,拔出地面断剑,剑身竟在金光浸染下,悄然弥合裂痕,剑锋流转温润青光。她将剑递给霍浪:“拿着。以后,它是散修盟的信物。”
霍浪双手捧剑,抖得不成样子。
这时,一直沉默的萧风忽然上前一步,摘下执法队腰牌,双手捧至胸前,深深一躬:“萧风,请辞执法队队长之职。愿以散修之身,入盟协理。”
他身后,大头、二狗及所有执法队员,齐刷刷摘牌,躬身。
人群爆发出震天欢呼,却无人喧哗,只是用力拍打胸膛——咚!咚!咚!——那是心跳声,是血脉奔涌声,是三万年压抑后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声音。
顾月曦转身,走向楚生,抬手轻抚他背部甲壳:“喂,律枢之钥,接下来想做什么?”
楚生振翅飞起,在她指尖绕了三圈,忽而俯冲而下,悬停于整条长街正中央,六足点地,复眼幽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他没说话。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胜利。
而是——开始。
夜色渐深,罗平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不再昏黄摇曳,而是明亮、稳定、带着一种久违的暖意。远处,江家驻地高墙坍塌处,一株野蔷薇正从砖缝里钻出嫩芽,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顾月曦站在街心,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梧桐叶。
叶脉清晰,纵横如律。
她低头,对肩头的楚生轻声道:“走吧,蚊爷。咱们去写新律。”
楚生振翅,幽蓝微光洒落,照亮她脚前一尺土地。
那里,一行新鲜刻痕正悄然浮现,字迹稚拙却力透石隙——
“散修,亦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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