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不慢,不轻不重,横平竖直。
他把纸压在茶包上,用一块小石子镇住。
做完这些,他盖回青石板,拍去手上浮尘,转身离开。
他要去追印台。
但不是以文档司修撰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见过”的人。
一个见过老者、见过堂官、见过刘守拙信、见过三百一十七方旧印编号、见过定安府影本的人。
追印台在皇城西北隅,依着旧宫墙建,三层楼阁,飞檐如喙,专司天下官印销毁之录。门前无匾,只悬一枚铜铃,铃舌缠着黑绳,绳头系在门内一根紫檀木轴上。凡非追印台在编之人欲入,须牵绳三下,铃响三声,门内自有专人验牌放行。
苏秦牵绳。
叮——
叮——
叮——
铃声清越,穿透冬晨冷雾。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吏员,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左耳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咬掉的。他瞥了苏秦一眼,目光在他胸前的翰林院腰牌上停了半息,又移开,没说话,侧身让路。
苏秦入内。
里面比外面更静。光线幽暗,唯有高窗漏下几缕惨白日光,浮着细细的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年纸张、陈年墨锭、陈年松脂混合的微苦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旧印熔毁时,铜铁受热析出的腥气,百年不散。
一楼是存档厅,一排排楠木架顶到梁,架上卷宗密密麻麻,按年份、按衙门、按印级分类。苏秦没停,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是录档室,十数张长案,案后坐着十余名书吏,正埋首于册页之间,朱笔勾画,砚池墨浓。没人抬头。
苏秦走到东首第三张案前,停下。
案头立着一块乌木牌,上刻“销录总簿·开朝四十至四十三年”。
他伸手,翻开最上面一册。
纸页泛黄,墨色却新,显然常有人翻动。他手指顺着目录滑下,找到“开朝四十二年”,再往下,找到“九月”。
九月共有销印记录三百二十一方。
他一页页翻,指尖掠过一行行编号、印名、原属衙门、销毁日期、监销官押——全是标准格式,无可挑剔。
直到翻到第一百八十七页。
页面右下角,有一处极淡的墨渍,形状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他指尖停住。
墨渍旁边,是那条记录:
“编号乙零五二。印名:太仆寺卿旧印。原属衙门:太仆寺。销毁日期:开朝四十二年九月初九。监销官:赵明远(花押)。”
字迹工整,朱批清晰,花押力透纸背。
苏秦的目光,却钉在“销毁日期”四字上。
开朝四十二年九月初九。
定安府咨文抵达京城,是九月初八。
而太仆寺卿旧印,按理应在裁撤前半年即已入库待销,为何拖到九月初九才销?且销得如此突兀?掌印之源裁撤在即,所有旧印应集中统销,为何此印单独列条,且由赵明远一人监销?赵明远是谁?文档司吏员名录里无此人,追印台在编名录里亦无此人。
他不动声色,继续翻。
翻到第二百零三页。
又一处墨渍。
“编号丙零零三。印名:礼部仪制司旧印(太初三十年制)。原属衙门:礼部仪制司。销毁日期:开朝四十二年十月初一。监销官:赵明远(花押)。”
太初三十年制的前朝旧印,销毁日期,竟是定安府咨文递交整整一个月之后。
时间对不上。
苏秦合上册子,转身,走向楼梯口。
就在此时,身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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