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佰鸣在看到树哥的第一眼，他当即走上来，带着一丝歉意的神色问道：“周生，没有打扰到您吧？本来这么晚了，确实不适合再来打扰您，不过我跟文主席商量了一下，有些事情想跟您说一声。”

周树看了一眼黄...

树哥挂了电话，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斜斜地切过影协大楼西侧的玻璃幕墙，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窄而锐利的金边。他没急着动，只是望着那道光——像一把刀，也像一道分水岭。过去二十年，电影圈的水太浑，浑到连倒影都看不清人形；如今清源计划推下去，不是要抽干这潭水，而是要凿开几处泉眼，引活水进来冲淤。

他拉开右手第二个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布面，边角磨得发白，内页纸张泛黄，字迹密密麻麻，全是手写。这是他从九十年代末开始记的“潜规则台账”：哪部戏的男主演被制片人半夜叫去“谈合同细节”，哪场戏的女配角在杀青宴后消失三天，哪位投资人借着剧组财务漏洞挪走八百万拍完就跑路……名字打了马赛克，时间标得精确到日，后面还附着零星录音笔录下的只言片语——有哭声，有冷笑，有压低嗓音的威胁：“你签不签？不签明天通告就撤，全组等着你一个。”

这本子他从不示人，连童钢都不知道它存在。可今天，他把它拿了出来，翻开最新一页，上面只写了两行字：

【赤壁·刘关张定妆前夜】

【清源俊已入会，绿卡批复第三日；金城武未申请，拒访三次】

树哥合上本子，指腹摩挲着布面粗糙的纹路，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却带着点铁锈味儿。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风灌进来，带着初夏将至的微燥，吹得桌上几张散落的《赤壁》人物小传哗啦作响。其中一页翻到背面，印着一行铅笔批注：“关羽——不能太‘神’，要见肉，见汗，见痛。演员得能扛住四十度高温穿三层铠甲走三公里山路，还得让观众信他是真把青龙偃月刀抡起来劈过人的。”

这字迹是他自己的。

树哥没再看，转身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接通后他没寒暄，直接说：“老孙，你跟陆树铭、李靖飞说，明天上午九点，中影基地二号摄影棚，我带造型组过去。让他们别化妆，素脸来。带水壶，带盐片，穿旧运动鞋。”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才响起孙彦军略带沙哑的声音：“周导，您这……是要现场测体能？”

“对。”树哥顿了顿，“不是测他们能不能演关羽张飞，是测他们敢不敢演关羽张飞。我要的不是皮相像，是骨头里得有股不服输的横劲儿。昨天有人跟我说，现在演员连吊威亚都要替身，打戏全靠剪辑蒙混，连摔跤都怕擦破膝盖——这种人，进不了赤壁的门。”

孙彦军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成。我转告老陆和老李。他俩昨儿还嘀咕呢，说要是真按您那套练法，估计得脱层皮。”

“脱皮算轻的。”树哥声音沉下去，“赤壁不是一场战役，是一次清算。清算过去十年所有装腔作势的‘大腕儿’，清算所有靠关系塞进组的‘少爷兵’，清算所有把片场当后宫、把剧本当摆设的‘投资人导演’。”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孙彦军说：“周导，我今年五十六，腿上还有当年拍《三国演义》摔断过的旧伤。但明天早上，我第一个到棚里，光脚站三小时，等您来。”

树哥没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回到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档，标题是《赤壁·清源执行备忘录（内部）》。光标停在第三条上，那行字加粗加黑：

【所有主创人员必须签署《清源承诺书》，含三条硬性条款：一、拒绝任何形式的私下交易与利益输送；二、接受影协突击抽查拍摄现场及资金流向；三、若因个人行为导致项目违规，自愿承担连带责任并退出行业五年。】

文档末尾，已有十七个电子签名，包括美术指导霍廷霄、摄影指导曹郁、动作指导程小东……唯独缺一个名字——监制林超贤。

树哥点开邮件系统，新建一封，收件人填了林超贤，主题栏只打四个字：“赤壁，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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