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无数细小脉络在墨色皮囊下奔涌。更骇人的是，那字竟开始渗出极淡的檀香气息，清冽冷冽，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土腥气——正是星墟鬼市最底层「幽壤层」特有的气味。

熊逸浑身一震，猛地攥住椅扶手，指节咯咯作响。

幽壤层，鬼市根基所在。凡入此层者，非大旗亲允、非总司密诏、非携「地契骨钥」，踏足一步即遭万蚀蚁啃噬神魂。而能从幽壤层带回气息者……百年来，唯有一人——孔月。

“你去过幽壤层？”熊逸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

陈淼收回手，黑血字随之消散，铜牌裂痕处却多了一道新痕，细如发丝，却深不见底。“不止去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我还带出了‘椁’。”

赵戈倒抽一口冷气，险些呛咳：“椁？！那玩意儿不是……”

“不是早就封进癸区第七溶洞，由三十六具镇煞俑日夜轮守？”熊逸接得极快，额角青筋微跳，“孔月临断臂前亲自设的禁制，连总司巡察使都不敢擅启！”

“禁制确实还在。”陈淼平静道，“只是……俑少了一个。”

屋内死寂。

赵戈喉结滚动，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熊逸闭了闭眼，再睁时，眼中最后一丝试探彻底褪尽，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与了然。

他慢慢解开左腕护甲，露出那道旧疤，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方黑布包裹的物件，一层层揭开——赫然是一截枯槁指骨，中指，末端还连着半片焦黑指甲，指甲缝里嵌着星点银灰粉末，细看竟在缓慢流转，如同活物呼吸。

“孔月断臂时，削下的第一截指骨。”熊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说……留给‘偿契之人’。”

陈淼没碰那截指骨，只盯着粉末看了两息，忽道：“银灰粉，是‘蚀魂蚁’的蜕壳灰？”

“嗯。”熊逸颔首，“幽壤层特产，沾肤即蚀，唯独对‘椁’无害。当年孔月用它混在镇煞俑香灰里，骗过了所有巡守的眼睛——俑守的不是棺，是蚁巢。”

赵戈猛地抬头：“所以……俑守的根本不是椁？”

“俑守的是‘饵’。”陈淼接过话，目光灼灼，“真正的椁，早在三年前就随孔月断臂时的血雾，沉入幽壤层最深处的‘归墟眼’。而你们守的，只是诱饵——等真正想取椁的人，自己送上门来。”

熊逸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重新裹好指骨，放回怀中，忽然抬手，将桌上那杯未饮尽的茶水倾入地面裂缝。

水渗入石缝，无声无息。

可就在水消失的刹那，整座木屋岩壁上，所有天然纹路骤然亮起幽绿微光，纵横交错，竟在须臾间勾勒出一幅巨大阵图——图心正对陈淼所在位置，十二道分支脉络如蛛网铺开，每一道尽头，都浮现出一个微缩人影：或持令、或佩刀、或立于摊前、或隐于暗角……正是壬区八名巡守的魂印投影！

“阴枢阵图？”陈淼眸光微凝。

“不是阵图。”熊逸摇头，“是‘契镜’。壬区巡守自开市起，魂印便与此地岩脉共生。你刚才那滴血，激活了它。”

赵戈恍然：“难怪你一露‘阴契引’，熊哥就立刻召我过来——你早知道契镜会被引动！”

熊逸苦笑：“我猜你身上有孔月的东西，却没想到……你连契镜都能唤醒。”他直视陈淼，“所以，你不是来补契的。”

“我是来接契的。”陈淼终于说出全句，“孔月没三桩未了之事，第一桩，是癸区第七溶洞的椁；第二桩，是壬区巡守中，有人偷偷往幽壤层送‘活饵’；第三桩……”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是三年前塌陷时，到底是谁，在怨隙口，往孔月背上，插了那把‘断契匕’。”

赵戈脸色骤变，熊逸却缓缓点头：“第三桩，我知道。”

他拉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深紫疤痕，形状细长，两端微翘，赫然是一枚倒悬的匕首印记！

“我挨的那一下，比孔月轻。”熊逸声音沙哑，“可匕首上淬的，是‘忘川苔’汁液——沾魂即蚀记忆。我忘了捅我的人，却记得那把匕首柄上，刻着一只三足鸦。”

陈淼瞳孔骤然收缩。

三足鸦——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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