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弯成谦卑的弧度。
“谢……神主。”嗓音沙哑,却已没了戾气,只剩一种历经千年冻土后初见天光的疲惫与虔诚。
陈淼收回手,那层玉质光泽悄然隐去。“起来。从今天起,你守北馆热库东侧第三排,第七柜。那里原该放一具车祸身亡的孕妇,胎儿三个月大,母体受创严重,遗体暂存此处。你替她护住胎息——不是让她活,是让她肚子里那点未成形的‘人念’别散。等七日后头七,我亲自送她下山。”
守棺面——不,现在该称他余烬——深深叩首,起身时动作已带着一种奇异的流畅。他退至热库阴影深处,身形渐淡,最终化作一缕灰白雾气,无声没入东侧第三排第七柜的金属门缝。
陈淼转身欲走,脚步忽顿。
热库尽头,那台老旧的监控显示屏突然“滋啦”一声,雪花点疯狂跳动。画面里,原本空无一物的走廊地板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脚印不大,约莫孩童尺寸,边缘泛着水光,一路延伸至热库门口,却在距离陈淼三步之处戛然而止。每一枚脚印中央,都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泛着青苔色的槐叶。
他俯身,拾起最前方那枚。
叶脉间没有灰雾,只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线,若隐若现,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陈淼眸光微沉。
这是“引路槐”的标记——旧岁槐主座下最隐秘的信使,由槐树汁液与初生婴儿啼哭声混合凝炼而成,专为勾连阴阳两界、为神祇引渡迷途亡魂。可如今,这引路槐叶不该出现在殡仪馆。更不该,指向他。
除非……有人在用这东西,试探他的底线。
他指尖轻捻,银线应声断裂,槐叶化作齑粉簌簌飘落。可就在粉末将坠未坠之际,其中一粒竟逆着重力缓缓升起,悬停于他瞳孔正前方,倏然炸开!
没有声响,没有光芒。
只有一幅画面,直接烙印在他神魂深处:
景山老母祠内,香火缭绕。供桌之上,一尊新塑的泥胎神像端坐中央。那神像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眸清晰无比——左眼漆黑如墨,右眼赤红似血。此刻,赤红右眼正缓缓转动,穿透重重山峦与楼宇,直直钉在他脸上。
陈淼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神魂已悄然探出,在天门县上空铺开一张无形巨网。网丝掠过双岭河浊浪,拂过门头山氤氲雾气,扫过景山老母祠飞檐翘角……最终,所有网丝齐齐绷紧,指向县城东南角一片废弃的砖窑厂。
那里,本该是全县阴气最稀薄之地。
可此刻,一股浓稠如墨、带着硫磺与铁锈气息的阴寒,正从窑厂地底汩汩上涌,悄然漫过砖墙,浸染着周边三里内的梧桐树——那些叶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绿转为灰白,继而凝出细密霜花。
陈淼迈步走向殡仪馆后巷。
巷口停着一辆蒙尘的二手面包车,车牌被泥浆糊得严严实实。他拉开车门,后座堆满纸扎祭品:金童玉女、摇钱树、纸扎小楼……最上面,赫然摆着一尊半米高的泥胎神像——正是景山老母祠中那尊模糊面容、双目异色的造像!神像怀中,还抱着一个巴掌大的、浑身缠满朱砂符纸的陶俑,陶俑肚腹处,用新鲜鸡血写着两个字:**镇煞**。
车钥匙插进锁孔,引擎发出沉闷轰鸣。陈淼没发动车子,只是静静看着后视镜。
镜中,殡仪馆北馆大门上方,那块褪色的蓝底白字招牌“天门殡仪馆”几个字,正在无声剥落。每一块掉落的漆皮背面,都隐约浮现一行蝇头小楷,墨色浓重如血:
**“新神既立,旧祀当废。尔等执拗,其罪当诛。”**
字迹刚现,便被一阵穿堂风卷走,消散于无形。
陈淼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取出手机,屏幕亮起,通话记录顶端,赫然是半小时前一个未接来电——归属地显示为“未知”,号码一栏,只有一串跳动的乱码。
他没拨回,而是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老张”的联系人。
老张,天门县气象局退休老职工,六十有二,爱喝浓茶,养了三只画眉,去年清明在门头山后坡捡到一块奇石,石头裂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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