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复述了出来。
她猛然抬头,正撞进他眼中。那双眼深处,没有薛蟠惯常的浑浊与骄矜,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幽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漫天风雪,却映不出半点温度。
“你……”她声音微颤,“你是谁?”
薛蟠未答,只将紫檀匣轻轻放在阶前雪中。匣盖滑开一线,寒光迸射——里面并非刀剑,而是一叠账册,封皮泛黄,边角磨损,赫然是丰字号十年前的老账。
他俯身,用指尖抹去匣上积雪,动作轻缓,仿佛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林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十年前通州大火,烧的不是粮船。”
“是账本。”
林黛玉脚下一滑,幸而扶住门柱。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生疼。
薛蟠直起身,风雪灌入斗篷,猎猎作响。他望着她,一字一句道:“那场火里,烧掉了三十七本账册,七百二十三页纸。每一页,都记着一笔银子的去向——从荣国府,到金陵织造,再到户部库银。”
“而其中一本,”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封面题着‘黛玉’二字。”
林黛玉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黛玉……二字?
她生母贾敏嫁入林家前,闺名正是贾黛玉。
可这名字,从未入过丰字号账册!
除非……除非有人刻意为之,将一本致命账册,冠以她的名讳,埋进火场废墟——只为日后某一日,当有人重查旧档,翻开那焦黑残页,第一个跳入眼帘的,便是“黛玉”二字。
栽赃,早在十年之前,便已落笔。
薛蟠静静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忽然抬手,指向她袖口内侧——那里,用极细银线绣着一朵半开的梨花,花瓣边缘,隐隐透出一点暗红。
“林姑娘。”他声音更轻,却字字如锤,“你袖上这朵梨花,绣工是苏姨娘的手笔。可那点红,是血。”
林黛玉猛地低头。
袖口微翻,那抹暗红果然如凝固的朱砂,在雪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想起来了。
那夜她初入林府,苏姨娘亲自为她量衣,指尖冰凉,笑容温婉,却在收针时,故意让银针刺破自己指尖,一滴血珠,正正滴在梨花蕊心。
——不是祝福,是标记。
薛蟠不再多言,只将斗篷兜帽重新戴上,转身欲走。
“等等!”林黛玉脱口而出,声音嘶哑,“你既知此事,为何现在才说?”
薛蟠脚步微顿,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峭。
“因为十年前放火的人,”他头也不回,声音随风飘来,“如今坐在荣国府正堂之上,替老太太理家。”
“而今日在你房中,笑着劝你存银子的那个人——”
“她手上,还沾着那夜的灰。”
雪,骤然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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