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瞥向羊耽身后左翼阵列边缘——那里,一匹灰鬃战马正缓缓踱步,马背上骑士甲胄寻常,可腰间所悬铜铃,却与羊耽亲卫所佩形制分毫不差。方才两军对峙时,这骑士曾三次抬手抚额,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曹操心头雪亮:假报军情,诱敌分心。羊耽这是要逼他们三人,在前后两难之间,当场撕破脸皮!
果然,袁术已按捺不住,转身厉喝:“传令!命右翼兵马即刻转向,迎击严颜!若让他踏过此地一步,我袁公路提头来见!”他身后亲兵轰然应诺,数骑立时拨马欲驰。
“且慢。”袁绍忽然开口,声如金铁交击,“公路,你右翼兵马,可是刚经虎牢鏖战,折损近三成?士卒甲胄多有破损,箭矢余量不足三壶?”他语速极快,字字如锤,“严颜若真有五万之众,前锋已至四十里外,岂会不遣轻骑游弋?你右翼斥候,可曾探得一支百人游骑踪迹?”
袁术一怔,张口欲辩,却见袁绍目光如刀,直刺自己身后一员裨将。那裨将面色微变,垂首避开视线——此人,正是方才向袁术密报“严颜前锋已至”的心腹。
袁术顿时如坠冰窟。他猛地扭头看向曹操,却见曹操正缓缓摘下左手手套,露出掌心一道新结痂的刀痕,似是方才策马时被缰绳勒破。那伤口边缘翻卷,血色鲜红得刺眼。
曹操迎上袁术目光,淡淡道:“公路,你可知为何叔稷麾下骑兵,至今未发一矢?”
袁术茫然摇头。
“因他等的不是我们列阵,而是我们……自乱阵脚。”曹操指尖轻轻拂过刀痕,声音低沉下去,“严颜若真兵临城下,叔稷此刻该做的,是立刻分兵两路,前后夹击。可他没动么?他连弓弩手都未调上前排。他只是……在等我们,谁先转身,谁先动摇,谁先……暴露破绽。”
袁绍闻言,倏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羊耽身后——那面绣着“羊”字的大纛,正被晚风鼓荡得猎猎作响。纛杆顶端,一枚青铜雀首衔环,在夕照下反射出一点幽微寒光。那光芒……竟与方才斥候所报“严颜军旗号”上缀的铜雀纹饰,如出一辙!
袁绍脑中轰然炸开——刘焉治下,唯有汉中张鲁所部,军旗雀纹以青铜铸就,余者皆用朱漆绘就。张鲁?他怎会在此?又怎会与羊耽……?
念头未落,羊耽忽而朗笑出声,声震四野:“孟德好眼力!本初好心思!公路……”他目光转向袁术,笑意愈深,“公路之勇,更是令吾叹服!”
话音未落,他右手蓦然高举,五指张开。
刹那间,羊耽身后左翼阵列中,那匹灰鬃战马上的骑士,腰间铜铃骤然齐鸣!叮当之声清越激越,竟压过了所有风声!几乎同时,二袁一曹后方十余里外,一处矮丘之后,毫无征兆地腾起数十面大旗!旗面猎猎,赫然是“张”字大纛!旗下人影绰绰,虽无战马奔腾之势,却如潮水般自丘陵后缓缓涌出,甲胄森然,刀枪如林!
“张鲁?!”袁术失声,脸色瞬间灰败。
袁绍瞳孔剧烈收缩,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珠犹不自知。他明白了。张鲁不是刘焉推出来的傀儡?可此刻,这傀儡的刀锋,为何正对着刘焉的盟友?为何偏偏在此刻,出现在此地?除非……张鲁早已不是傀儡,而是……另一只蛰伏已久的毒蝎,正借羊耽之手,将毒牙,刺向所有觊觎三辅之地的野心家!
曹操却在看清那丘陵后涌出的兵甲时,呼吸猛地一窒。那些甲胄……并非益州常见的鱼鳞甲,亦非汉中常见的皮札甲。而是……一种他曾在并州边市见过的、由胡匠打造的叠片札甲!甲片边缘泛着冷硬青灰,甲带以牛筋绞合,坚韧异常。此甲造价高昂,唯并州豪强私兵方能装备——可张鲁麾下,何来并州甲?除非……这支“张鲁军”,根本就是羊耽麾下,并州狼骑精锐所扮!连旗号上的铜雀纹饰,都是早备好的障眼法!
他猛然侧首,望向羊耽身后那名始终沉默的副将。那人面容被铁兜鍪遮去大半,可露在盔沿外的下颌线条,分明带着几分熟悉的坚毅。曹操心头剧震——那是高顺!高顺怎会在羊耽军中?他不是该在……兖州?
疑云如浓雾裹住心口,可战场从不容迟疑。袁绍已厉声下令:“传令中军!全军……背营结圆阵!盾牌手居外,长矛手次之,弓弩手居内,辎重车围成壁垒!许褚、夏侯惇,率亲卫营护住孟德左右!张郃、潘凤,各率本部,填补左右翼缺口!”
命令如急雨砸落,三十万疲惫之师,在袁绍近乎嘶吼的号令下,竟真的开始缓缓转动。盾牌相接如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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