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都成为正义的落锤;让他的每一滴血,都染成新政的朱砂。
这才是真正的狠手。
不杀人,先立神。
不毁人,先毁其理。
羊耽根本不在乎司马朗能不能活下来——他在乎的是,当司马朗活着走出荆豫扬时,他是否还配称“司马朗”,抑或已成了“明月朗”?当天下士人再提起这个名字,想到的不是河内司马氏的长子,而是第一个撕碎世家遮羞布、第一个用刀剑丈量“民本”的御史?
“所以……”司马懿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酒樽粗粝的陶纹,“大兄早已决意赴任,并非因忠君报国,而是……因信他?”
“信他?”司马朗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一种司马懿从未见过的、近乎悲悯的锋芒,“懿弟,你错了。我不信他,我信的是——他敢托我以兵权,便说明他亦不敢信自己。”
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颗金星。
司马懿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不敢信自己?
羊耽何等人物?挟天子以令不臣,破袁术而收三州,开西域而通万国,建明月而聚英才。这样的人,竟会“不敢信自己”?
“他信新政,信万民,信天命在汉……”司马朗端起酒樽,仰头饮尽,喉结滚动,目光如电,“可他不信自己能全身而退。新政如火,烧尽腐朽,也灼伤执炬之人。他需要有人替他踏进火里,试一试那火温,看一看那火色,辨一辨那火势——若火势可控,他便亲掌火种;若火势燎原,他便弃炬抽身,而你我兄弟,便是那柄被弃的炬。”
“……大兄!”司马懿失声。
“嘘——”司马朗食指竖于唇前,笑意渐深,竟透出几分狡黠,“这话,不可说第二遍。但懿弟既已看破,我便多一句:羊公昨日密召我入丞相府后堂,屏退左右,只余我二人。他问我,若南下遇险,可愿假死脱身?”
假死?
司马懿瞳孔骤缩。
“我答:‘若假死可换新政三载安稳,吾愿死三次。’”司马朗轻笑一声,竟似觉得这答案荒诞又妥帖,“他闻言大笑,拍我肩曰:‘朗公真君子也。然君子不必死,只需……让天下信你已死。’”
让天下信你已死。
不是真的死,而是——**死一次,再活一次**。
死的是旧司马朗,河内名门的温厚长子;活的是新司马朗,明月党擎天一柱的刚烈御史。
死的是对旧秩序的最后一丝留恋;活的是对新天地最赤裸的拥抱。
司马懿的指尖在案下剧烈颤抖,几乎捏碎酒樽。他忽然想起数月前在太学演武场,曾见羊耽亲临校阅新募的“明月卫”。那时羊耽并未披甲,只着素袍,腰悬一柄无鞘短剑。校场风急,袍角翻飞,他忽而拔剑,剑锋未出三寸,便有一名老兵扑跪于前,以额触地,嘶声泣曰:“丞相剑未出鞘,老卒已魂飞魄散!此剑非杀敌,乃斩我辈心中旧鬼!”
当时满场哄笑,只道老兵谄媚。唯司马懿站在人群最后,看得分明——那老兵额上血痕蜿蜒,眼中泪光混着血光,竟真如被无形剑气劈开魂魄,空余一具躯壳跪在风里。
原来,那柄剑,今日已递到了司马朗手中。
“大兄……”司马懿声音干涩如沙砾,“若你真‘死’于荆豫扬,父亲、二兄、三兄,乃至整个河内司马氏,该如何自处?”
司马朗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推开后窗。
窗外,洛阳西城夜色沉沉,唯远处宫城方向,几点灯火如星垂野,那是未央宫、明光殿、承明殿的轮廓。而近处,一株老槐树影婆娑,枝桠虬曲,伸向虚空,仿佛要攫取那点微光。
“父亲年迈,早倦于仕途。”司马朗望着那树影,声音极轻,“二兄性谨,可守家业;三兄才敏,足应科举。至于我……”他顿了顿,转身,烛光映亮他眼底的决绝,“若真有那一日,便请父亲上表,言‘长子朗,南行殉职,遗骸不存,唯存鱼符一枚,明月所授’。”
“然后呢?”司马懿追问。
“然后——”司马朗嘴角微扬,竟带出一丝近乎残酷的温柔,“然后,父亲当于河内祖茔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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