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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绝无意外!(第3/3页)

,立一座衣冠冢。冢前不刻官讳,不书生平,唯镌四字:**明月故人**。”

明月故人。

不是汉臣,不是司马氏,只是明月故人。

司马懿的呼吸彻底停滞。他明白了。这座冢,是墓碑,更是界碑。界碑一侧,是河内司马氏绵延百年的宗法谱系;另一侧,是明月党初生乍现的信仰版图。而司马朗,将用自己的“死”,为两界凿开一道永不弥合的裂隙——从此,司马氏再不能以“旧门”自矜,明月党亦再不能以“清流”自诩。双方皆被这具“尸体”钉在历史的砧板上,血肉模糊,无可回避。

这才是羊耽真正的棋局。

他不要司马朗死,他要司马朗“成为符号”。

“大兄……”司马懿喉头发紧,几乎哽咽,“你不怕么?不怕被天下唾骂为叛宗逆族?不怕被后世史笔写成……忘本之徒?”

司马朗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拂开司马懿额前一缕乱发,动作轻柔如幼时。烛光下,他眼中没有悲壮,没有激越,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澄澈,像春日解冻的洛水,平静,却蕴着奔涌不息的力量。

“懿弟,你读《论语》,可知‘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司马懿点头。

“那你可知道,孔子周游列国十四载,累累若丧家之狗,却始终未立一碑、未修一祠、未授一徒以‘孔门’为号?”司马朗声音渐低,却字字如凿,“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道,不在碑上,不在祠中,不在师徒相授的秘语里——而在每一次,当人明知前方是深渊,却仍肯俯身,去扶起一个将坠的孩童。”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炬,直刺司马懿心底最幽暗的角落:

“懿弟,你总说我愚,说我痴,说我信得太真。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是因为你太清醒,所以永远看不见那深渊之下,究竟有什么?”

深渊之下,有什么?

司马懿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他忽然想起幼时,自己因狼顾之相被族中老仆呵斥“此子目含戾气,恐噬主”,是司马朗连夜翻遍《山海经》《淮南子》,找出“白狼衔瑞,鹰视通明”的古训,次日便牵着他走遍河内十二县,挨家挨户拜见耆老,硬生生将一句谶语,说成了乡里公认的吉兆。

那时的司马朗,也是这样笑着,指着天边初升的朝阳说:“你看,光从来不怕被云遮住,因为它知道,云后面,还是光。”

原来,他一直不是不懂深渊。

他是早把深渊,当作了渡船。

窗外,更鼓遥遥传来,三更天了。

夜风忽起,吹得窗棂轻响,也吹得案上残烛摇曳不定,将兄弟二人的影子拉长、扭曲、交叠,最终融成一片浓墨般的暗影,匍匐于青砖地面,宛如一只蛰伏的巨兽,正悄然舒展它沉默的脊背。

司马懿没有再劝。

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踏出第一步,便再无回头的余地。不是因为前面有光,而是因为身后,早已没有路。

他只是缓缓抬手,将案上那枚明月鱼符,轻轻推回司马朗面前。

铜符冰凉,映着残烛微光,双鱼衔环,栩栩如生。

“大兄,”他声音低沉,却再无半分犹豫,“明日卯时,我随你同赴丞相府。”

司马朗微怔。

“我去……”司马懿迎上兄长的目光,眸中戾气尽敛,唯余一片沉静的幽深,如同暴雨将歇的洛水,“替你验一验,这枚鱼符,究竟是明月所授,还是……**明月所囚**。”

烛火猛地一跳,稳住。

窗外,槐树影子被风扯得更长,无声漫过门槛,覆上那方青砖,仿佛一条通往未知的、幽暗的、却再也无法绕行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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