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雨抽回了手,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镇纸,镇纸下面是上午还没写完的草稿。
“老爷有没有觉得,郭靖像蒙古人多过像宋人?”
罗雨正在整理文稿,旁边顺势帮他磨墨的贾月华突然说道。
罗雨一愣...
雨后的青石板泛着幽微的湿光,水洼里倒映着灰云低压的天幕,像一面面碎裂又勉强拼凑的铜镜。长乐坊前院勾栏棚檐下,人声渐沸,却不是先前那种战战兢兢的低语,而是压不住的、带着试探与灼热的议论。
“真去了十王府前街?”
“可不是!老李头在茶馆听跑堂说的,那日正巧有王家的车马打巷口过,车帘掀开半寸,里头坐的正是秦王世子朱桢——穿月白锦袍,腰悬青玉珏,连随从都佩的是宫制云纹腰牌!”
“哎哟我的娘……”钟邦彦手一抖,琵琶弦“铮”地一声绷断,他却顾不上心疼,只把断弦缠在指节上,喃喃道,“怪道那气度……怪道那眼神……”
唐鹏蹲在台阶上,用块粗布反复擦鼓槌,擦着擦着突然停住,抬头问:“老钟,你说东家知道他是秦王不?”
没人答得上来。
可所有人心里都浮起一个念头:东家若不知,为何报出“十王府前街”四字时,声不高,调不扬,却像把烧红的铁钎子,直直捅进两个家丁的脊梁骨里?那不是碰运气,是笃定——笃定对方一听便肝胆俱裂,连辩驳都不敢。
张允诚没走远。
他抱着罗青黎站在廊柱阴影里,目光掠过勾栏下攒动的人头,掠过钟邦彦失神的侧脸,掠过陈氏踮脚往笔筒里插花的指尖,最后落在后院仆役房的方向。
门虚掩着。
张明瑞没回屋,她坐在门槛上,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那支点翠蝴蝶簪,簪尾的银丝已有些发暗,可蝶翅上细密的翠羽,在微弱天光里仍泛出一点幽蓝的活气。她没哭,也没说话,只是把簪子轻轻按在掌心,尖锐的棱角硌着皮肉,带来一种近乎清醒的痛感。
张允诚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看她,只望着地上两洼积水。
“瑞儿。”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东家……替你挡了这一回。”
张明瑞没应声,只把簪子攥得更紧了些。
“可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张允诚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抠着青石缝里钻出的一茎嫩草,“水清侯府不敢再上门,可教坊司的文书呢?明年春选呢?你这‘官籍’二字,刻在黄册上,就永远洗不掉。他们不找你,自有别人找。”
张明瑞终于侧过脸。她眼圈仍是红的,可瞳仁黑亮,像雨后被洗过的星子。“爹,您信不信,东家能改这个册子?”
张允诚一怔。
“我不信他能推翻祖制,也不信他能让陛下废了乐户。”张明瑞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可我信他能让‘乐户’这两个字,不再等于‘奴婢’。”
她顿了顿,指尖松开簪子,将那点翠蝴蝶轻轻搁在膝头,蝶翅微微颤着:“您还记得昨儿排《女驸马》么?刘顺扮的皇帝,大虎扮的状元,石锁扮的媒婆……台下那些穿绸裹缎的老爷们,给石锁扔的铜钱比给我的还多。为啥?就因为石锁演得活,演得像个人,不是个只会磕头的影子。”
张允诚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东家说,戏台子小,可人心不小。”张明瑞抬眼,望向远处勾栏顶上残存的几片瓦当,“他要搭的不是戏台,是台阶——让咱们踩着,一步一步,站直了,喘匀了气,再看看天是什么颜色。”
张允诚没说话,只是默默伸手,替女儿理了理褙子领口一道细微的褶皱。那动作极轻,带着久违的、近乎笨拙的郑重。
这时,后院角门处传来一阵喧哗。
是艾莉和大翠引着几个生面孔进来。为首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件半旧不新的墨绿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却已染了霜色。她身后跟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一个眉目沉静,一个眼神机灵,手里各提一只藤编食盒。
“周管事!”艾莉朝勾栏下招手,“快过来!”
周爷忙不迭挤出人群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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