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李守田。”他第一次叫出对方的名字,声音竟如寻常邻家老者,“回去告诉你们村人——”
“沈长川的路,我吞天魔祖,不拦。”
老村长怔住,手里的油纸包掉在地上,雪粒簌簌滚落。
吞天魔祖转身欲走,忽又顿住,从袖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墨色珠子,轻轻放在庙中供桌上。
“此物名‘息壤’,遇水则生,遇火不焚,埋土即长。”他道,“若哪日大湾村旱了,涝了,地裂了,树死了……把它埋进村东那口老井里。三日后,井水自清,土脉自复。”
李守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眼前人影已如墨滴入水,消散无痕。
唯有供桌上那枚息壤,静静躺着,表面浮现出极淡的纹路——竟是一株幼小槐树的轮廓。
老村长颤巍巍捧起息壤,贴在胸口,仰头望向庙外。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东方天际,一缕微光正艰难地刺破厚重云层,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却执着地渗出光来。
他忽然想起沈长川走那天,也是这般天色。
少年背着半截断剑,站在村口槐树下,朝他拱手,眉眼干净,声音很轻:
“李伯,我走了。”
“去哪?”
“去把咱村的‘太阳’,擦得更亮些。”
李守田低头,看着怀中息壤,又看看供桌上那枚青丹残留的淡淡丹气痕迹,忽然笑了。他转身走出土地祠,一脚踩进雪地,深深印下一个脚印。
雪地上,那脚印很快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
可谁都知道,只要有人踏过,路就在那里。
而大湾村的路,从来不在天上。
它在泥里,在灶膛里,在婴儿的啼哭里,在老人的咳嗽里,在女人揉面的手掌纹路里,在男人挥锄的臂弯弧度里。
也在沈长川三十年如一日,未曾熄灭的、那一盏悬于村口槐树梢头的青灯里。
灯焰微弱,却固执地摇曳着,将雪地映成一片青白。
吞天魔祖立于千里之外的虚空,遥望那点微光,久久未动。
他身后,混沌海翻涌不息,万相袍上万千面孔,竟第一次,全部睁开了眼。
不是愤怒,不是怨毒,不是贪婪。
只是安静地,望着那盏青灯。
仿佛在确认——
这世上,真有人能把“道”,种进泥土里。
并让它,长出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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