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那团人影蛮横撞向岩壁,这一下撞得实在,嘴巴生疼,四爪站稳晃了晃脑袋。
近距离看清对方模样。
这东西外表看起来是人,面部僵硬,衣裳干净整洁,没有热量,浑身散发阴冷气息,有灵魂但残缺不...
月华如水,无声倾泻而下,浸透七爪鳞甲的每一寸纹理。他伏在灰白岩顶,头颅微仰,喉间气息绵长悠远,一吞一吐之间,清冷银辉便如溪流般顺着颈脉滑入腹中,在丹田深处凝成一点幽蓝微光。那光不炽不烈,却稳稳跳动,似一枚蛰伏的星种,在静默中悄然汲取天地之息。
山风掠过峰顶,枝叶簌簌低语,远处药王庙檐角铜铃轻响三声,余音散入夜色——是子时了。
七爪并未睁眼,神识却已悄然铺开,如蛛网般垂落四野。他感知着山间草木吐纳的节奏,听百步外一只刺猬在松针堆里翻找虫卵的窸窣,辨三里外山涧溪水撞上青石溅起的细碎回响。这些声响本无奇处,可今夜,他听见了另一重声音:极细微的、断续的呜咽,像被掐住喉咙的小兽,从西南方向飘来。
他尾尖微微一颤,未动分毫,只将神识凝成一线,循声探去。
声音来自半山腰一处坍塌的猎户茅屋。屋梁歪斜,土墙裂开蛛网般的缝,灶膛冷灰里半截烧焦的柴棍斜插着。屋内蜷着个瘦小身影,正是今日庙中所见那十二三岁的少年,此刻正用袖子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起伏,指节泛白。他脚边散落几枚枯黄野菊,花瓣被攥得稀烂,汁液染黑了指甲缝。他身后,农妇倚着残墙昏睡过去,面色蜡黄,额角沁着冷汗,呼吸短促而灼热——是疟疾初发之症,寒热交攻,再拖两日,怕要烧坏心窍。
七爪静静悬停于屋脊之上,影子融在月光里,连屋檐积尘都未曾惊动。他认得这病。百年前三峡巫山深处,他曾见一整村人染此疫,十室九空,唯余哭声与腐草味。那时他尚未成形,只是一段盘踞古柏根须间的雾气,眼睁睁看着青壮者抽搐倒地,孩童在母亲怀中僵冷,却无能为力。如今他已有七爪,鳞甲覆体,吞云吐雾,却仍不能随意施术救人——姜道长说过,凡人命数如河,强行改道,必致溃堤反噬。医者用药,道士驱邪,皆有其界;妖修若越界伸手,轻则遭天律反噬,重则引雷劫焚身。
他缓缓收回神识,目光却落在少年紧攥的拳头里。那里露出半截褪色红布条,边缘焦黑卷曲,隐约可见朱砂画就的歪斜符文——是道观流出来的平安符,早已失效,徒留一点执念罢了。
七爪喉间无声一动,腹中那点幽蓝微光忽而轻轻震颤。他想起白日里姜道长擦碗时说的那句:“不图他能有多小出息,只愿他平平安安读书识字,莫要辜负了那番心意。” 话音轻淡,却像颗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圈无声涟漪。
他忽然垂首,自颈侧逆鳞缝隙中,悄然渗出一滴浑圆水珠。那水珠剔透如冰晶,内里却流转着极淡的青碧光泽,悬于空中微微晃动,映着月光,竟似一颗凝固的露,又似一粒微缩的星。这是他百年吞吐山雾所炼的“息壤露”,取自地脉深处最澄澈的晨霭精华,遇阴寒则温,逢燥热则润,本为滋养元神所用,一滴足抵十年吐纳。
水珠无声坠落,穿过茅屋顶破洞,悬停于少年鼻尖上方三寸。少年浑身一颤,呜咽骤止,仿佛被什么温柔托住。他茫然抬头,只觉一股清冽气息拂过面颊,喉间灼痛竟消去大半,心口闷塞也松了一线。他下意识伸手去碰,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凉意,水珠已悄然没入他眉心,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暖流,顺着血脉游走至肺腑,将那股撕扯般的寒热硬生生压下三分。
少年怔怔摸着额头,眼神懵懂,旋即又慌忙低头去扶娘亲。农妇眼皮颤了颤,竟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呼吸渐渐匀长起来。七爪在屋脊上静默片刻,转身游向山巅。
翌日卯时未至,药王庙钟声未响,金四已立于院中。他今日穿的仍是那件幻化而出的短道袍,只是袖口多绣了三道极细的银线,隐在布纹里,非近看不可见——那是姜道长昨夜灯下所绣,取“三才”之意,暗合天地人之序,亦为护持童蒙之用。他肩上挎着旧布兜,里面书册平整,笔墨纸砚俱全,连镇纸都选了块温润青石,沉甸甸压着书页。
姜道长端一碗温粥出来,见他已整装待发,点点头,递过一盏粗陶小钵:“山露熬的蜜饯山楂,含着不饿,也能提神。”
金四接过,指尖触到陶壁微凉,里头蜜汁琥珀色,浮着几片薄薄果肉。他低头咬住一片,酸甜微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竟让他想起幼时偷舔过崖缝里蜂巢的滋味——那会儿还不会化形,只是一团裹着露水的雾,趴在岩缝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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