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笼罩的高山迎来了今晨第一缕朝阳,原本灰蒙蒙雾气骤然洁白,不再阴郁沉暗,像仙境飘荡的祥云。
绝壁与苍松在白雾映衬下,也多了几分出尘仙气。
天色渐明,时辰快到了,五位道人将随身法器收拾...
月华如练,倾泻而下,浸透鳞甲每一寸缝隙。金四伏在灰白岩顶,呼吸绵长如潮汐涨落,一吸一纳之间,清冷银辉自喉间滑入腹中,缓缓沉入丹田深处——那里盘踞着一团幽微却坚韧的青气,像初春冻土里未破壳的嫩芽,被月华浇灌,悄然舒展脉络。
他闭目不动,耳中却并非寂静。山风掠过松针的簌簌声、远处溪涧撞石的泠泠声、甚至百丈之下药王庙檐角铜铃被夜气催动的极细微嗡鸣,皆纤毫毕现。更深处,是大地搏动般的地脉震颤,缓慢、厚重、带着亘古的疲惫与温热。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姜道长灶房煮粥时锅底柴火噼啪爆裂的节奏,竟与此刻地脉起伏隐隐相合。心头微动,舌尖无意识抵住上颚,一道极细的灵气自舌根游出,顺任脉而下,轻轻叩击丹田那团青气——不是催逼,只是试探,如幼童用指尖轻触水面,看涟漪如何扩散。
青气微微一荡,竟真的应和着地脉节律,缓缓旋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涡流。金四心口一跳,屏息凝神。涡流渐深,竟引得周遭月华随之偏移,如水流绕石,在他头顶三尺处凝成一环薄薄银雾,缓缓旋转。雾中浮起细碎光点,非星非尘,倒似无数微缩的、正在抽枝展叶的草木虚影,转瞬即逝。他心头豁然:原来吞吐月华,并非一味强取,而是借势引气,以身为枢,调和天光与地脉——这念头刚起,银雾倏然散开,光点尽消,月华复归澄澈流淌。他并未懊恼,只将这刹那体悟牢牢记下,如同把一粒种子埋进心壤。
忽而,一丝异样气息刺破月华清流,尖锐、焦躁、带着生铁刮擦石面的涩意。金四耳尖微动,尾尖悬空的弧度悄然绷直。那气息来自西南方向,约莫十里外,正急速靠近,轨迹歪斜,时断时续,仿佛被无形之手粗暴拖拽。他未睁眼,神识却如蛛网铺开,瞬间锁住源头——是那个白日里扯着娘亲衣角、眼睛清亮得吓人的少年。
少年正狂奔于山道,赤脚踩在碎石与荆棘上,脚底渗血,却浑然不觉。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嘴唇翕动,无声嘶喊。身后并无追兵,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阴气,如活物般缠绕其腰腹,丝丝缕缕钻入他颈后发际——那是“蚀魂瘴”,凡人沾染半刻便神智昏聩,久则枯槁而亡。寻常山野绝无此物,必是人为所布,且手法粗劣狠毒,只求速效,不顾施术者反噬。
金四眸子睁开一线,瞳仁深处幽光微闪。他未起身,只将右爪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指尖萦绕起一缕比夜色更沉的墨色雾气。雾气离爪,无声无息,化作一条细若游丝的黑线,贴着岩面疾射而出,快如电光,却无半分风声。黑线掠过树冠、越过溪涧,精准无比地没入少年后颈那团最浓的阴气之中。
少年身体猛地一僵,前冲之势顿止,踉跄跪倒在泥地上。缠绕周身的墨色阴气如沸水泼雪,滋滋作响,剧烈翻腾扭曲,随即寸寸崩解,化作缕缕青烟,被山风一卷而散。少年浑身剧颤,捂耳的手颓然垂落,大口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淌下脸颊,眼神却从惊怖的混沌中,渐渐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金四收回右爪,指尖墨雾消散无踪。他重新闭目,仿佛方才不过拂去一粒微尘。蚀魂瘴的来路他已了然——是山坳深处一座废弃的砖窑。窑口半塌,内里残留着几块未烧透的黏土坯,其中一块表面,用朱砂混着尸油画着残缺的引煞符。符纸早已朽烂,但残留的怨戾之气,正被今夜西风裹挟,阴差阳错吹向少年家所在的山坳。此非大恶,却是实打实的祸端。若不除,明日又不知要误伤几个孩子。
他并未起身去毁那窑。姜道长白日的话犹在耳边:“切莫随意出手伤人害人。”那画符者,或许只是个被蒙蔽的愚夫,或许是个走投无路的术士残渣,罪不至死。可祸根,须得除了。
翌日卯时前三刻,天边刚泛鱼肚白,山岚未散。金四已立于学塾门外。他今日穿着姜道长缝的旧布兜,肩头挎着,里面书册方正。晨光熹微,照得他新幻化的短道袍边缘泛着柔和的灰白光泽,蓬松的短发被晨风拂得微微翘起,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毫无昨夜岩顶吞吐月华的幽邃。他安静伫立,像一株刚被露水洗过的青竹。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同样梳着双髻、穿着浆洗发硬蓝布衫的小童探出头,见是生人,警惕地上下打量:“你是谁?找谁?”
“我是来读书的,姜道长荐来的。”金四声音平缓,不高不低。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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