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神化身,顺流而下。自扎陵湖至积石关,自龙门至孟津,凡黄河主干所经之地,皆留一缕真意。非为占取,只为认亲——认这条河,也认河上的人。”
玄泽神君沉默良久,七柄飞剑的嗡鸣彻底沉寂。他缓缓抬手,指尖拂过渊虚剑剑锷玉环,那道裂痕竟在青光映照下悄然弥合,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熨平了。
“青城山……确曾强占终南。”他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再有辩解之意,“楼观道统凋零,掌教泣血求援,我等……亦是为存续道脉。”
江隐颔首,并未讥诮,亦未宽宥,只道:“存续道脉,本无错。错在以一家之存,废天下之公。终南是天下道门之福地,黄河是天下苍生之血脉——神君既知前者不可私占,何故执迷后者可独驭?”
玄泽神君闭目,良久,忽而长叹一声。那叹息声并不悲怆,反倒如冰川崩裂后第一道融雪之水,清冽而坦荡。
他袖袍一振,七柄飞剑倏然收回丹田,幽渊随之消散,星宿海上空那张压迫已久的剑网,如朝露遇阳,无声溃散。他自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简,玉简通体莹润,刻有九曲盘绕的水纹,正是青城山天师洞镇派至宝《九渊玄箓》的拓本。
“此简,载青城山自汉末以来所有水脉秘术、渊泽心法、导洪口诀,亦含我派历代祖师勘验黄河水文之图录、测算汛期之历算、疏导支流之方略。贫道愿以此简相赠,不为助你,只为……黄河若真能少几分水患,少几座新坟,青城山纵失一宗之威,亦无憾。”
江隐龙目微凝,未接玉简,只静静望着玄泽神君。
玄泽神君也不催促,将玉简悬于掌心,任其浮于半空,青光流转:“龙君不必疑我诚意。此简若落于他人之手,或可为争权之资;唯落于你手,方成济世之器。因你眼中所见,从来不是水脉,而是水脉之上,活生生的人。”
江隐终于缓缓点头。
龙爪轻探,未取玉简,却在玉简表面虚按一印。一滴青碧水珠自龙爪渗出,悬浮于玉简之上,水珠之中,竟映出星宿海数百眼活泉的倒影,泉眼深处,隐约可见一条微缩的青螭盘踞,周身鳞片泛着与玉简水纹完全一致的光泽。
“此印为信。”江隐声如流水,“自此之后,青城山若有水脉之困,可遣弟子持此印至黄河任意一处渡口,我自遣水部神吏接引,解其旱涝之厄。若终南福地遭外魔侵扰,亦可持印叩我龙宫之门,我必亲赴。”
玄泽神君眸光一震,随即深深稽首,再起身时,眉宇间那层霜雪般的冷峻已然融化,唯余一片澄澈。
“龙君大义,贫道……受教了。”
话音方落,星宿海上空忽有异动。只见原本被剑气搅乱的云层自行分开,露出一轮皎洁明月,月华如练,倾泻而下,不偏不倚,正照在江隐龙首之上。月光触及龙鳞,竟不散不散,反被尽数吸纳,化作一层薄薄银辉覆于青碧龙躯之上。与此同时,星宿海数百眼活泉同时泛起微光,泉水清澈见底,水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金纹,蜿蜒如篆,正是上古河图残篇的雏形——那是黄河本源真意,在见证一场未曾流血的道争之后,终于向江隐敞开了最后一道门扉。
江隐仰首,龙吟清越,非是战吼,而是长啸。
啸声未歇,星宿海方圆百里草甸之上,无数嫩芽破土而出,绿意如潮水般蔓延;远处牦牛群中,一头母牛腹中幼崽提前降生,落地即能站立,哞叫清亮;更远的山坳里,一位失明十年的老牧人,忽然指着东方天空,喃喃道:“我看见……青光了。”
玄泽神君凝望此景,久久不语。直至月轮西移,他才转身,拂尘轻扫,身形渐渐淡入云霭,只余一声飘渺余音:“龙君,黄河万里,非一人可治。但今日起,你已不再独行。”
江隐目送其身影消散,龙首微垂,龙须轻拂水面。星宿海恢复了亘古的寂静,唯有泉水汩汩,如心跳般平稳有力。他缓缓沉入水底,龙躯盘绕于正源泉眼之上,龙角银环光芒内敛,却与泉眼深处那缕先天真水遥相呼应,一呼一吸,同频共振。
此时,黄河源头水脉,已尽归其掌。
但江隐并未就此停歇。
他元神一动,天河法力自星宿海奔涌而出,化作七十二道青碧水光,分赴黄河七十二处险要——积石峡、刘家峡、青铜峡、三门峡、桃花峪……每一道水光落下,便有一座无形水府悄然凝成,府中自有水部神吏持符执令,监察水势,疏导淤塞,安抚河伯旧属,收编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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