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水魄。水府既立,黄河万古以来散乱无序的水脉节点,首次被纳入同一套法则运转之中,如散珠串线,如乱流归渠。
而就在第七十二道水光没入桃花峪古渡口之时,江隐忽然感到元神深处一阵悸动。
并非凶兆,亦非劫云,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暖意。
他龙眸微睁,目光穿透万里水脉,直抵东海之滨。
那里,一座被世人遗忘的古老龙宫残骸,正随着他的呼吸,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共鸣。
宫墙裂痕中,一株龙鳞草悄然绽放,花瓣如鳞,蕊心一点金光,分明是……当年他遗落在此的半枚螭龙逆鳞所化。
江隐怔然良久,忽而龙尾轻摆,卷起星宿海一泓清泉,泉中倒影晃动,竟映出伏龙坪上那只初开灵智的小狐狸,汤谷虚影中演法的少年身影,黄龙山巅与冥老魔对峙时扬起的衣袂……最后,所有影像尽数化作一道青光,融入他龙角银环之中。
银环缓缓旋转,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水元流转,而是带着一种沉静而广大的意志,如大地承载万物,如长河包容清浊。
黄河之源,至此真正开始呼吸。
而江隐知道,真正的治河,此刻方才启程。
他缓缓闭目,龙躯沉入最幽深的泉眼,元神与黄河水脉彻底交融。从此刻起,他不再是“炼化”黄河,而是成为黄河本身的一部分——那奔流不息的浊浪里,有他的筋骨;那润物无声的春雨中,有他的气息;那河岸新生的柳枝上,有他的魂魄;那渔舟唱晚的欸乃声里,有他的心跳。
星宿海恢复了亘古的寂静。
唯有泉水汩汩,如心跳般平稳有力。
而千里之外,黄河下游的某个无名渡口,一个赤脚孩童蹲在岸边,将一枚光滑鹅卵石投入水中。石子没入水面的刹那,一圈青碧涟漪悄然荡开,涟漪所至之处,浑浊河水竟澄澈三息,水底游鱼清晰可见。孩童懵懂抬头,只见天边一抹青光掠过,如龙游天际,转瞬即逝。
无人知晓,那青光,正是黄河新任龙君,第一次,以凡人之眼,俯瞰自己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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