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归于沉寂:“他身上有姜朝夕的‘余烬’。”
“余烬?”柏香蹙眉。
“姜朝夕陨落时,散于天地间的最后一缕本源真火,并未彻底湮灭。”元阿晴声音渐低,如古井投石,“它蛰伏于因果缝隙,等待引燃之机。而姜暮……是唯一能引燃它的人。”
柏香呼吸一滞。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马车中那抹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不是情欲,不是香粉,而是一种极淡、极灼、仿佛自九幽地火中淬炼而出的……灰烬味。
原来不是错觉。
“所以你才跟着他?”柏香问得直接。
元阿晴没否认,只将手中兔骨轻轻放在石上,指尖拂过骨面一道细微裂痕:“姜朝夕留下的余烬,既是火种,也是劫引。若无人导引,它终将焚尽宿主神魂;若导引不当,它会引动天道反噬,重演当年万剑宗山门崩塌之劫。”她抬眸,直视柏香,“我守着他,不是因他姓姜,而是因他是唯一能承载余烬而不溃散的容器。柏香,你若真想护他……就别碰那余烬。”
柏香沉默良久,忽而低笑一声:“墨怀素,你这话,倒像是在警告我。”
“是警告。”元阿晴声音平静无波,“是提醒。你身负【亢金龙】与【箕水豹】双星体系,气运驳杂,因果纠缠极深。而余烬最忌驳杂之气——它会把你体内两套星轨搅成乱麻,届时星位反噬,你连重炼根基的机会都不会有。”
柏香笑意渐冷。
她忽然伸手,指尖凝出一缕幽蓝魔焰,在掌心缓缓旋转:“墨掌门,你既知余烬凶险,可敢让它在我掌中燃一瞬?”
元阿晴目光一凝。
那幽蓝火焰看似柔弱,实则内里翻涌着【亢金龙】的霸道金煞与【箕水豹】的阴柔水毒,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被柏香以绝顶修为强行糅合,竟在火焰中心形成一道微小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两颗星丹虚影交缠旋转,一金一青,彼此撕扯又彼此依存。
这是柏香从未示人的底牌:双星同修,以魔道手段硬撼天道桎梏。
元阿晴静静看着,许久,轻轻摇头:“不敢。”
柏香挑眉:“哦?”
“不是不敢。”元阿晴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北斗樽,“是不能。余烬一旦沾染异气,便会自主择主。若它选中你……我便再无法约束它。而你,”她抬眼,眸光如刃,“你承受不住它的重量。”
柏香指尖火焰倏然熄灭。
山风骤起,吹散篝火余烬,也吹乱她额前一缕碎发。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累,是心累。累于这盘根错节的因果,累于这步步为营的算计,更累于……自己竟对一个刚刚还在车上被自己踹开的男人,生出这般近乎荒谬的执念。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草屑:“歇了。”
话音未落,远处林间忽有异响。
沙沙——沙沙——
不是兽类奔走,也不是夜鸟振翅,而是一种极规律、极缓慢的……拖曳声。仿佛有什么沉重之物,正被粗粝的树根与碎石反复刮擦着前行。
柏香与元阿晴同时抬头。
墨怀素也停住正欲拾柴的手,转身望向声源处,小脸微微绷紧。
三人目光交汇一瞬,无需言语,已知来者非善。
柏香袖袍轻扬,三枚漆黑玉符无声滑入指间。那是【亢金龙】体系中最凶戾的【折威】星符,专破神魂,中者立毙。元阿晴指尖微动,北斗樽悬于掌心,樽口朝天,一缕银光如线垂落,悄然没入大地。
沙沙声,停了。
百步之外,一株歪脖老松下,缓缓升起一团浓稠黑雾。
雾中无影,唯有一双赤目,幽幽亮起,如两点将熄未熄的鬼火。
紧接着,雾中传来一声叹息,苍老、沙哑,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柏香公主……果真在此。”
柏香瞳孔骤缩。
这声音——她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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