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镜国国师殿前,那位端坐莲台、手持檀珠的真如古佛,便是这般语调。
可眼前黑雾中,分明没有佛相,只有一团扭曲蠕动的暗影,影中无数细小人脸浮沉明灭,全是些她熟悉至极的面孔:父皇、母后、幼时伴读的侍女、阵亡边关的将军……一张张脸无声开合,眼神空洞,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你不是真如。”柏香声音冷如玄铁。
黑雾中赤目微闪:“真如已死。贫僧……只是他未散的执念,借尔等心头旧影,暂寄一隅。”
元阿晴忽然开口:“执念?不。你是他剥离的‘恶业’。”
黑雾一顿,赤目骤然炽亮:“……摇光!你竟能窥见业障本相?”
“业障无形,唯心可塑。”元阿晴缓步上前,北斗樽银光暴涨,照亮她半张清冷侧颜,“真如古佛当年为镜国国师,受万民香火,得一国气运加持。可他私修《涅槃秽典》,以百姓愿力饲喂心魔,早已将镜国气运蛀空。国破之日,他畏罪潜逃,却将所有罪孽因果,尽数嫁祸于你父皇——”
“住口!”黑雾剧烈翻涌,无数人脸扭曲嘶吼,声音重叠成刺耳尖啸,“是他们逼我!是镜国气运枯竭在先,我若不取,镜国早亡!我取,至少还能续命百年!”
柏香浑身发冷。
她一直以为镜国覆灭,是大庆铁骑所致,是父皇昏聩误国。却从未想过,那场席卷全国的瘟疫、边关屡屡溃败的粮草、甚至母后病榻前那碗“延寿汤”……背后竟都缠绕着这双赤目。
“所以你勾结大庆?”她一字一句,牙齿几乎咬出血来。
“勾结?”黑雾发出嗬嗬怪笑,“我不过是……替天行道。大庆气运鼎盛,镜国气运将尽,天道本就该择强而栖。我助大庆剪除镜国羽翼,不过是在帮天道……清理垃圾罢了。”
话音未落,元阿晴掌中北斗樽猛然一震!
银光如瀑倾泻,瞬间笼罩整片林地。黑雾中人脸齐齐发出凄厉惨嚎,纷纷化作青烟消散。唯余那双赤目,在银光中疯狂闪烁,如同濒死萤火。
“天道无眼,何须你代行?”元阿晴声如寒霜,“今日,我便替镜国百姓,斩你这伪佛余孽!”
她骈指成剑,凌空一划。
银光骤然凝聚成一道丈许长的光刃,劈向黑雾!
黑雾仓惶后退,赤目中竟流出两行血泪:“摇光!你若杀我,镜国气运永世不得复苏!你救不了柏香,更救不了镜国!”
光刃悬停半空,嗡鸣不止。
元阿晴指尖微颤,眸光剧烈波动。
柏香却在此时,一步踏出。
她抬起手,不是攻,而是轻轻按在元阿晴持剑的手腕上。
“墨掌门。”她声音平静得可怕,“让我来。”
元阿晴侧首,对上她一双燃着幽火的凤眸。
那里面没有悲愤,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决绝。
“他是我的业。”柏香说,“该由我亲手斩断。”
她指尖幽蓝魔焰再度腾起,这一次,火焰中心不再是双星漩涡,而是一柄细长弯刀虚影——刀身刻满镜国古篆,刀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融化的星砂。
【折威】星刀。
黑雾赤目骤然收缩:“你疯了!此刀出鞘,必耗尽你三成星力!若斩不尽我,你将跌落星位!”
“三成?”柏香冷笑,刀影暴涨,“那就用六成。”
话音未落,她足尖点地,身形如电射出!幽蓝刀光撕裂夜幕,直贯黑雾核心!
黑雾尖叫着膨胀,无数人脸疯狂涌出,层层叠叠,竟在刀光前凝成一面血肉盾墙!
刀光劈入盾墙——
没有惊天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咔”。
仿佛琉璃碎裂。
盾墙中央,赫然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之中,一尊模糊佛影盘坐,双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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