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本艰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在渊基地总装大厅里,漾开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周围的工程师们,虽然依旧在各自岗位上忙碌,但不少人都不自觉地放慢了手上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谢建军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本艰,目光沉静而深邃。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林博士,宝积电的认可,对我们来说是莫大的荣幸。但战略合作,不是儿戏。
它需要双方在技术路线、商业利益,乃至长期愿景上,达成高度的共识和互信。
在迈出这一步之前,我想先请教林博士一个问题。”
林本艰微微一怔,随即正色道:“谢先生请讲。”
“宝积电,作为全球半导体代工的领导者,如何看待未来十年,全球光刻技术格局的演变?”
谢建军的问题,看似宏大而抽象,却直指双方合作最核心的战略基。
“在您看来,浸没式光刻,是会像当年的i-line和KrF一样,成为一种过渡性的技术节点,还是会像ASML所期望的那样,成为统治未来十到十五年,高端光刻市场的主流技术?”
这是一个极具深度的问题。它考验的不仅仅是林本艰对技术本身的判断,更是他对整个产业趋势的宏观把握和战略眼光。
林本艰沉默了片刻。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走到拂晓二代机前,伸出手指,轻轻划过那光滑的、覆盖着防尘罩的机身,仿佛在感受这台机器内部,蕴含的力量和智慧。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迎向谢建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谢先生,我的判断是,浸没式光刻,将成为自193nm ArF干式光刻以来,全球光刻技术史上最重要的一次革命。
它的意义,不亚于当年从g-line到i-line,从i-line到KrF的跨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EUV当然是更长远的方向,但它的工程化难度和成本,远超当前大多数人的想象。
在未来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内,浸没式光刻,将是支撑先进制程持续演进的最核心、最现实的技术路径。
谁能在这场浸没式光刻的竞赛中,占据领先地位,谁就能在未来十年的半导体产业格局中,掌握最大的话语权。”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宝积电之所以如此关注贵方的进展,正是因为我们已经清晰地认识到,浸没式光刻,将是决定我们下一代制程,竞争力的关键。
而与掌握核心技术和专利的伙伴,建立深度合作关系,是确保我们在这一关键领域,不落后于人的最佳策略。”
林本坚的回答,坦诚而深刻,没有丝毫的敷衍和保留。他不仅清晰地阐述了,自己对浸没式光刻技术战略地位的判断,也间接解释了宝积电,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与拂晓团队建立合作。
谢建军静静地听完,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他心中,对林本艰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不仅是一位顶尖的光刻技术专家,更是一位具有卓越战略眼光的产业思想家。
“林博士的见解,令人佩服。”谢建军终于开口,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诚的赞赏。
“既然我们在技术路线的战略判断上,能够达成如此高度的共识,那么,我想,我们确实有了进一步探讨合作的基础。”
他看向郑律师:“郑老,麻烦您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我们在星火基地的会议室,与林博士一行,进行一次闭门会谈。
议题,就定为面向未来的浸没式光刻技术合作,框架、路径与愿景。”
郑律师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林本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主动向谢建军伸出手:“谢先生,期待明天的会谈。”
谢建军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我也很期待。”
两只手,跨越了海峽的阻隔,在魔都这间不起眼的基地里,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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