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磨损严重的公文包,包角露出半截铅笔速写的边。楼梯间弥漫着潮湿霉味与陈年油漆的气息,每踏上一级台阶,木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二楼转角处,一盆枯死的绿萝歪倒在墙边,陶盆裂开,褐色泥土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埋着的一枚锈蚀纽扣——银灰色,边缘刻着模糊字母:FBI。
他停在三楼304室门前。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淡淡硝烟味。西奥多没敲门,只用指腹抹过门框——指尖沾上新鲜的灰白粉末,像未燃尽的火药残渣。他推开门。
室内没有开灯。台灯昏黄光晕笼罩着书桌,桌上摊着雷蒙德·西奥的教案、SNCC会议纪要,还有一份折叠整齐的《田纳西州刑事诉讼程序指南》。那人背对着门,正用放大镜观察弹壳底部铭文,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西奥多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雷蒙德·西奥。
是哈珀。
他左耳垂没有痣,脖颈疤痕位置偏上两厘米,而最致命的破绽,是当他微笑时——右边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左边慢了半拍。
西奥多把公文包放在门边,解开最上层搭扣,取出那张铅笔速写。他没看哈珀,只盯着画纸上那道被反复涂抹的空白时间栏,声音轻得像叹息:
“五月二十日,第七街巷口。你捡起弹壳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零七分。而那时,雷蒙德·西奥的尸体,正躺在你后备箱的冰袋里。”
哈珀的微笑凝固了。他慢慢放下放大镜,金属镜片在台灯下闪过一道冷光,像一粒子弹划过的轨迹。
“你错了。”他说,声音竟与雷蒙德·西奥七分相似,只是尾音略沉,“我没捡弹壳。我是在……等你。”
西奥多终于抬起眼。窗外,一列火车轰隆驶过,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车厢顶灯掠过墙面,在哈珀脸上投下急速流动的明暗条纹,像一卷正在播放的、未完成的胶片。
“等我?”西奥多向前一步,公文包敞开着,里面除了笔记本,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左轮手枪——枪管弯曲,弹巢空荡,扳机护圈上刻着模糊字迹:R.S. 1957。
哈珀的目光落在枪上,瞳孔骤然收缩。
西奥多举起枪,枪口指向自己太阳穴:“雷蒙德·西奥死前,把你给他的这把枪,掰弯了。”
“他知道你会来。”西奥多扣动扳机。
咔哒。
空膛。
哈珀的脸在明暗交错中彻底失色。
西奥多松开手指,左轮坠地,金属撞击水泥地的脆响,在死寂楼道里久久回荡。他弯腰捡起枪,枪管弯折的角度,恰好与第七街巷口那枚弹壳的弹道弧线一致。
“他留了最后一句话。”西奥多直起身,声音平静无波,“说给你听的。”
哈珀喉结剧烈上下滑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西奥多把左轮塞回公文包,拉上拉链。转身走向门口时,他忽然停住,没回头:
“他说,锈钉没炸开,是因为引信……从来不在弹壳里。”
门关上了。
楼道感应灯依旧没亮。黑暗中,哈珀僵立原地,右手缓缓抬起,摸向自己左耳垂——那里本该有一颗痣的位置,皮肤光滑平整,唯有指尖传来细微的凸起感:一小块植入式硅胶,边缘尚未完全愈合。
三楼304室的台灯,无声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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