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第二日,慕容垂的中军暂时停在了菏泽,等待庞大的部队再次完整渡过济水。
没错,再次……济水和别济水,或者说南济水和北济水。
这是慕容垂看了地图、问了一遍斥候,然后为了减少渡河次数...
刘乘站在灵堂外的青石阶上,望着天色渐暗,春雨又起了。不是冬雨那般刺骨摧人,却如丝如缕,缠绵不绝,檐角滴水声慢而钝,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他没打伞,任湿气浸透肩头深青锦袍,袍角已微微发沉。身后灵堂内烛火摇曳,郑袭的墨迹尚未干透,谢万正以左手执笔,在奏表末尾题下“谢万”二字——右手因腿伤悬于膝上,腕力不稳,字迹微颤,却一笔一画,端凝如铁。
苻参军捧着刚誊好的三份副本出来,低声道:“明公,一份已差人快马送往彭城,一份由蒋干带往瑕丘,一份……我亲自押送,连夜赴寿春。”
刘乘颔首,目光扫过他袖口洇开的一小片墨痕,忽道:“蒋干去瑕丘,不是去接应朱宪,是去盯着沈劲。”
苻参军一怔,旋即垂首:“喏。”
“沈劲此人,勇略无双,然性刚而寡容。他守瑕丘半月,未见北面一骑扰境,可也未见他遣一卒巡哨泗水西岸。”刘乘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荀中郎在时,他敬其为帅;如今荀中郎棺木尚在菟裘,他若只知守城,不知通令,便是存了观望之心。你告诉蒋干,不必劝,不必问,只将我亲笔手令交予沈劲——令其即刻整点所部,自瑕丘东出,经汶阳、南城,直趋新泰。若遇北面流民帅部,不论旗号,但有持械聚众者,先射箭示警,再列阵对峙,不得擅启战端,亦不得后退半步。”
苻参军喉结微动,终是应下:“明白。”
刘乘不再多言,转身迈入灵堂。烛光映得他眉宇间阴影浓重,眼下泛着青灰,可眼神却亮得惊人,似两簇烧到极致、将熄未熄的炭火。堂中诸人尚未散去,萧锺、戴遂等将领立于东侧,面色已不如初见时那般紧绷,却仍带着三分戒备、七分试探;郑袭与几名文吏坐于西侧案后,正低声核对荀羡历年屯田、编户、筑垒之数;韩伯立于门边,甲胄未卸,腰间佩剑未摘,目光如钩,不动声色扫视全场;郗超则不在——刘乘早知他已赴城北诸葛攸营中去了,此刻必是屏退左右,只与诸葛攸二人对坐,案上无酒无茶,唯有一卷旧图摊开,图上墨线纵横,标着彭城、下邳、高平、泰山诸镇关隘与坞堡名目。
刘乘缓步至灵前,未焚香,只深深一揖。起身时,他目光掠过荀羡灵位旁那柄未曾出鞘的环首刀——刀鞘乌沉,缠着褪色的赤绦,绦尾系着一枚小小铜铃,铃舌已锈死,再无声响。他伸手,指尖在刀鞘上轻轻一叩,发出闷而实的一声。
“此刀,中郎生前从未离身。”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堂骤然静得连烛芯爆裂之声都清晰可闻,“去年冬雨溃师之后,他回帐第一件事,便是解下此刀,拭净刀鞘上泥水,亲手挂于帐中横梁。那时他说:‘北府之基,不在兵甲之利,而在人心之固。兵可溃,甲可朽,人心若散,则千里之地,一夜崩如沙塔。’”
萧锺垂眸,戴遂悄悄攥紧了拳。
刘乘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他没说错。可人心怎么固?靠的是信。信什么?信朝廷不会弃之如敝履,信同袍不会背之如仇雠,信自己九死一生拼来的地盘,终能换成一家老小安身立命的良田屋舍,而不是一句空泛的‘忠义可嘉’,便打发去岭南瘴疠之地做个闲散司马。”
他话音刚落,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斥候浑身湿透,单膝跪于门槛外,雨水顺着他额角淌下,混着泥污:“报!新泰方向急讯!昨夜子时,刘庄部下幢主张猛率三百骑突入新泰南市,强征民夫三百,夺粮两千斛,驱赶老弱妇孺百余人,尽数缚于城西校场!”
满堂哗然!
戴遂霍然抬头:“刘庄!他疯了?!”
萧锺脸色霎时惨白:“他这是要逼我们动手!”
郑袭猛地站起,袖口带翻砚台,墨汁泼洒于奏表之上,如一道蜿蜒黑血。他顾不得擦拭,只颤声问:“人呢?那些百姓呢?”
斥候喘息未定:“今晨卯时,张猛已押人北去,走的是淄川古道,目标……似是往广固方向!”
“广固?”韩伯失声,“那是慕容恪去年秋收后留下的伪燕行台所在!刘庄这是要把人卖过去换粮草?!”
刘乘却未动怒,甚至未抬高声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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