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一。
长安,皇宫。
“哇”的一声清澈啼哭声,从淑景殿内清晰的传出。
站在殿门外不停来回踱步的李旦终于停下脚步。
他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前方的宫灯,还有上方的夜色,...
含光殿外,日影西斜,金辉泼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晕。殿内熏香袅袅,青烟如丝,缠绕着梁柱间垂下的素色帷幔。李旦端坐于御榻之上,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沉静如古井,却似有千钧之力压得满殿无声。裴炎、狄仁杰、欧阳通等人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方才那句“长兄如父”,已如惊雷劈入众人耳中,震得人心微颤。
李旦并未起身,只微微侧首,看向殿角侍立的范云仙:“传胡善。”
范云仙躬身退步,未出殿门,便见一道玄甲身影自丹陛之下疾步而来,甲叶铿然作响,靴底踏地声沉稳有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弦之上。胡善至殿前,单膝跪地,甲胄未卸,腰间横刀犹带北苑火药作坊特有的硝磺气息,袍角沾着几星未干的泥点,显是刚自城外校场策马疾返。
“臣胡善,叩见陛下。”声音低沉,字字如铁。
李旦颔首,抬手示意其起:“青昌州波可曾动身?”
“已于三日前离京,率三千骑自灞桥渡渭,取道凤翔,再转陇右,沿途不驻、不宣、不补,所携六支千里眼、火药三百斤、引信七百枚,皆由百骑司密匣封存,双锁并印,随行军法官十二人,轮值监押。”胡善垂目,语速平稳,无一字冗余,“另附陛下密诏一封,交由王孝杰节度使亲启,内有‘火器三策’及‘安西五备’,臣已亲自誊录副本,呈于兵部与将作监。”
裴炎眉峰微动,悄然抬眼——火器三策,乃去岁冬围猎时皇帝于帐中亲授胡善,非中书省、非兵部、甚至未入尚书台议程,唯胡善一人执笔默记。而安西五备,更牵涉轮桨船改良图样、吐蕃山道水文勘测舆图、苏毗部落牧帐分布密档,皆为绝密之中的绝密。胡善能如此清晰复述,足见其早已将整套部署刻入骨髓。
李旦却未多言,只缓缓展开一卷素绢,其上墨迹未干,竟是手绘一幅西域地形草图,山川走势以朱砂勾勒,通天河、葱岭、大雪山东麓皆标注细密,最醒目的是苏毗腹地一处名为“赤崖谷”的狭长山谷,谷口以浓墨圈出,旁注小字:“可伏精骑三千,断粮道,焚辎重,纵火引风,三日不熄。”
狄仁杰瞳孔骤缩——此图他从未见过,亦未听闻工部或鸿胪寺新呈舆图。胡善却一眼认出,俯身道:“陛下此图,与臣在北苑所见火药爆破模拟沙盘,方位分毫不差。”
“不错。”李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磬击石,“朕昨夜彻夜未眠,命将作监匠人以硫磺、木炭、硝石按三比一比六配比,试炸三尺厚夯土墙。第一炸,塌半;第二炸,墙裂而未倒;第三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墙化齑粉,三十步内草木焦枯,碎石激射,可透皮甲。”
殿内一时寂然。欧阳通喉结滚动,低声道:“此……此非人力所能当之。”
“所以,”李旦指尖点向赤崖谷,“若吐蕃真信褚祔之言,弃通天河而谋苏毗,必遣主力经赤崖谷南下接应苏毗叛军。彼时,我军若于谷顶布设火药十坛,引线埋于岩缝,待其先锋尽入谷腹,只需一点火星……”
“轰!”胡善蓦然低喝,声如裂帛,竟震得梁上悬珠嗡嗡作响。他双目灼灼,直视李旦:“陛下,臣愿为点火之人!”
李旦却摇头:“点火者,须是苏毗人。”
群臣一怔。
胡善亦微愕,随即恍然:“陛下是欲借刀杀人?”
“非借刀,是授刀。”李旦目光如刃,“褚祔献策诱苏毗叛唐,朕便顺水推舟,许其‘归唐’,赐苏毗首领‘归义郡王’印绶,赐盐铁专营三年,赐长安宅邸一座。然则……”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暖意,“朕会派三百精锐,假扮苏毗降卒,混入其营,携火药、引信、千里音铜线,就藏在他们献上的‘降表’竹简夹层之中。”
裴炎倒吸一口凉气:“陛下是要让苏毗自己,点燃葬送吐蕃的烈火?”
“正是。”李旦端起案上青瓷盏,啜了一口温茶,茶汤澄碧,映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光,“褚祔以为他在帮吐蕃算计大唐,殊不知,他每一步,都在替朕铺就绞杀吐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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