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不为瓦全!”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数千人齐吼,声震屋瓦,连庙檐上积雪都簌簌滑落。
李若琏终于下马。
他缓步拾级而上,靴底踏在冻硬的石阶上,发出咯吱声响。他径直走到吴伟业面前,距其不过三尺。两人对视,一个满面悲愤,一个眼神幽深如古井。
“吴公子。”李若琏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二人可闻,“陛下昨夜批阅《浙江田赋清册》,朱笔圈出余姚县一处桑园。占地八百二十亩,主人姓吴,名讳上讳下伟,字骏公。田契系嘉靖四十二年所立,用的是已故吴老太爷名下虚户,隐粮三千六百石。”
吴伟业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另查,松江府华亭县,有吴氏盐引十二道,挂名于徽州商帮名下,实则由吴公子胞弟经手分销,三年获利十七万两,未纳盐课一分。”
“再查,苏州织造局近年采买杭绸,吴氏绸庄供料占六成,价较市价高出三成,所增银两,悉数转入吴公子名下三处钱庄,账目皆以‘诗社雅集’‘文会润笔’名目进出。”
李若琏顿了顿,目光扫过吴伟业额角渗出的冷汗:“吴公子,你哭的不是纲常,是你吴家三世积攒的八百顷田、二十万两现银、三十六处典当铺、九家船行、七处盐仓……你哭的,是这江南半壁江山,再不能任你吴家说了算。”
吴伟业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若琏转身,朗声道:“禁卫听令——”
“喏!”
“凡着襕衫、直裰、官袍者,解下功名牌、官凭、印信,交予身后吏员。凡不交者,即视为抗拒王命,格杀勿论。”
“凡持血书、素幡、檄文者,自行焚毁。凡不焚者,视同伪诏,斩立决。”
“凡复社名册所载之人,无论主从、无论远近、无论是否在场,即日起籍没家产,三代不得科举,男丁充军辽东,女眷发配岭南教坊司。”
“其余人等,跪伏于地,双手置顶,闭目诵《孝经》第一章。诵错一字,杖三十;漏诵一句,枷号三日。”
话音落地,三百长戟再次顿地。
“咚!”
雪,忽然下得更急了。
人群如被抽去筋骨,扑通、扑通、扑通……跪倒一片。有人抖如筛糠,有人失声痛哭,有人仰天长啸却被身后禁卫一戟杆砸在后颈,当场昏厥。几个年轻举人刚欲挣扎,喉间已横上冰冷刀锋,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雪地上绽开朵朵红梅。
吴伟业僵立原地,双膝未弯,脊背却止不住地颤抖。他死死盯着李若琏背影,忽然嘶声大笑:“好!好一个李若琏!好一个朱铭!我吴伟业今日方知,所谓士林领袖,不过是一群被豢养了二百年的豚犬!你们要的是听话的狗,不是会咬人的狼!”
李若琏脚步未停,只冷冷抛下一句:“犬若咬人,便该剥皮。狼若不服,便该断骨。吴公子,你既不愿做犬,又不敢为狼,那就……做个死人罢。”
他不再回头。
禁卫卒开始收缴功名牌。一块块象牙、铜铸、木雕的牌子被扔进竹筐,叮当作响,如同丧钟。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翰林捧着自己五十年前的进士题名碑拓本,老泪纵横:“老朽……老朽只是来哭一声先师啊……”
“哭先师?”李若琏头也不回,“先师若见尔等哭庙只为护产,必亲执戒尺,打烂尔等手心。”
雪光映着刀锋,寒气刺骨。
此时,南京城南魏国公府内,朱铭正坐在暖阁之中,面前摊开一张大幅舆图。图上墨线勾勒着福建海岸线,泉州、厦门、漳州三处港口,已被朱砂圈出。
柳如是跪坐在侧,素手执笔,正依朱铭口述,在空白处细细标注:“郑芝龙水师,计大小战船三百二十七艘,其中福船百三十六艘,鸟船八十九艘,哨船一百零二艘……水手兵丁,约四万三千余人,分驻厦门、安海、铜山、浯屿四大营寨……”
朱铭凝视着那几处朱砂圈,忽然道:“传旨——封郑芝龙为闽粤水师提督,加太子太保衔,赐蟒袍、玉带、金鱼袋。另赐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良田五千顷,泉州港岁入三成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