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绝屹关战事,自拓跋扬得知和亲之策落空,怒不可遏,对绝屹关的进攻也愈发猛烈。奈何关上柳青云指挥若定,昭军上下更是同仇敌忾,死战不退。北离军连番强攻,非但未得半分成效,反而损兵折将。
这一日,拓跋扬正与部下商议退兵之事,忽听帐外亲卫急声劝阻:“副帅,大帅正与单将军在帐内议事,严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还请副帅在外……”
言犹未了,帐帘已被一把掀开,黑袍身影大步闯入。
阿飞目光如电,直射拓跋扬:“大帅,末将听闻,您欲就此撤军?”
拓跋扬见是他,眉头微皱,沉声道:“一月之期已至,我军未进寸步。昨日又有王谕传达,催我即刻撤军。身为人臣,我不得不从。”
阿飞闻言,眸中寒芒骤现:“那星晚的仇便不报了?”
拓跋扬叹息一声:“贺老弟,非是我拓跋扬不想报此血仇。柳青云就在关上,我恨不能生啖其肉。然军国大事,岂能凭一时意气?强攻无果,王命难违,除了暂退凉州,整军再战,还能如何?这仇,只能来年再雪!”
“来年?”阿飞踏前一步,周身寒意凛冽,“昔日大帅曾言,誓将柳青云碎尸万段,以慰星晚在天之灵!此誓言犹在耳,莫非便要作罢?这等血仇,也能暂且搁下?”
“贺副帅!”拓跋扬猛一拍案,怒目圆睁,“你当本帅不愿报仇?你当本帅就不心痛?你也亲眼见了,这绝屹关是何等铜墙铁壁,柳青云是何等人物!难道要本帅将麾下儿郎尽数填在这关下,才算守信不成?你告诉本帅,此刻除了退兵,还有何法可想!”
帐内气氛骤然紧绷,二人剑拔弩张。
单将军见状,慌忙堆起笑脸,拱手劝道:“大帅息怒,副帅也请暂息雷霆之怒。大帅为全军统帅,所思所虑自是周全,副帅忠义愤慨,亦是情理之中。只是眼下还需以大局为重,从长计议啊。”
阿飞胸口起伏,眸中幽芒闪烁不定。半晌,那逼人的寒气才缓缓收敛。他闭目片刻,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抱拳道:“大帅恕罪,末将……失言。”
“罢了。”拓跋扬摆了摆手。
阿飞默然片刻,忽而开口:“大帅,末将思得一法,或可攻破绝屹关。”
“哦?”拓跋扬眼中一亮,“何法?速速道来!”
阿飞缓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数句。语毕,拓跋扬面上阴晴不定,沉吟道:“此计的确出人意料。若成,确有可能毕其功于一役,只是王命催促甚急……”
“十日,只需十日!”阿飞扬声道,语气斩钉截铁,“寻常军士要行此策,非月余不可,可有末将麾下那些尸兵,十日足矣。”
“好!”拓跋扬霍然起身,“贺老弟,如此我便已以清点伤亡、转送粮草为由,回奏王上,为你再争取十日之期。”
“谢大帅!”阿飞拱手,黑袍一旋,转身出帐。
日月如流,转瞬已过十日。
绝屹关之上,寒风如刀。柳青云按剑而立,玄甲覆着一层白霜,他已在此伫立了足足一个时辰。远处北离大营沉寂如死,火光稀疏,唯有战马嘶鸣。
安将军大步走上城楼,上前道:“大将军,夜深了,下去歇息片刻吧。”
柳青云应道:“北离军已整整十日未曾攻关,事出反常,我又何以成眠?”
安将军走近半步,也望向关下,道:“许是那拓跋扬久攻不下,心生退意,正暗中筹备撤军事宜。”
柳青云缓缓摇头,面色凝重:“若是撤军,也该有兵马调动,粮秣装运的迹象。可你瞧,他们营垒未动,炊烟照旧,只是不攻。这不像是要撤军,倒像……”他顿了顿,吐出两字,“在等。”
“等?”安将军一怔,“他们还能等什么?援军?攻关器械?”
“此刻我亦不知啊。”柳青云声音沉缓。
“北离军攻关以来,十有七伤,或许是他们要先处置伤员,故而慢了些。”安将军宽慰道,“大将军不必过虑,关上将士日夜戒备,斥候也未探得异动。想来不过三两日,贼军必退。”
“但愿是我多虑了。”柳青云轻叹一声,“只是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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