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这一剑,倒不是专程为了救陈忘机。
新敌人一现身,他就知道,这场仗,不会像想象中那么摧枯拉朽了。
那自然就尽力保一保己方的战力。
而陈忘机也确实展现了一些用处,他的律言在敌人身...
山雨来得毫无征兆,却也并非全无预兆。
云层早在申时末便已压至半山腰,灰铅色的云絮如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地裹着整座青峦。风先是停了,继而反向倒卷,把松针尖上悬着的露水尽数甩向树干,噼啪轻响,像谁在暗处叩门。林晚收伞的动作慢了半息——伞骨刚支开,一道惨白电光劈开天幕,照得她腕间那截褪色红绳骤然灼亮,仿佛底下还埋着未熄的余烬。
她没再撑伞。
雨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凉得人一颤。可这冷不刺骨,反倒带着山气特有的湿重与微腥,混着腐叶与新绽苔藓的气息,直往肺腑里钻。她走得极稳,一步踏在青石阶上,一步陷进泥里,鞋帮早被泥浆糊住,每抬脚都带起黏滞声响。身后背囊鼓胀,里面是三枚青玉符、半卷《太初引气图》残页、一枚裂了道细纹的青铜罗盘——还有昨夜从枯槐树洞里摸出的那只乌木匣子,匣面无锁,只以朱砂绘着七颗歪斜星点,形似北斗,却少了一柄勺尾。
她知道那是“摇光”。
也知道摇光本不该缺。
可匣子打开时,里面空空如也,唯有一股极淡的檀香,混着铁锈味。
林晚没合盖。她把它放在枕边,听了一整夜雨打窗棂的节奏——三急、两缓、再一长拖音,恰是《九嶷引》第三叠的拍子。她不懂音律,但师父临终前攥着她手腕,用指甲在她掌心划出的,正是这十三个节拍。那时血未干,字未辨,只觉那力道深得刮骨。
此刻雨势渐密,山径两侧的野蕨蜷起叶缘,叶背泛起一层银灰,像蒙了薄霜。她忽地顿步,侧耳。
不是风声。
是铃。
极细、极钝的一声“叮”,仿佛铜舌撞在锈蚀的铃身,余音发哑,且不在左,不在右,而在——她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左脚踝上。
那里缠着一根蛛丝。
极细,几乎透明,却被雨水洗得微亮,在斜飞的雨丝中轻轻震颤。蛛丝另一端,没入路旁一丛垂首的紫茎兰根部黑泥里。
林晚缓缓蹲下,右手按在膝头,左手探向泥中。
指尖触到硬物。
不是石,不是根,是陶。
半枚陶片,边缘锐利,断口参差,釉色早已剥尽,唯余胎土焦褐,像是被烈火反复舔舐过又弃于荒野。她拈起,凑近鼻端——没有土腥,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幻觉的甜香,像蜜糖熬过了头,焦苦底下一缕回甘。
她瞳孔微缩。
这种陶,她见过。
三年前在雾隐谷废墟,师父带她翻检坍塌的丹房地窖时,就掘出过一摞同色陶罐残片。罐腹内壁皆有朱砂小篆:“奉玄元君敕,贮‘引魂露’三滴。”师父当时只扫了一眼,便用袖口抹去字迹,低声说:“莫记。记了,便要还。”
林晚没还。
她把陶片塞进贴身暗袋,起身继续走。
雨更大了。
山径尽头,一座破庙突兀地卧在崖畔,庙门歪斜,匾额只剩半截,“慈……”字尚存,“悲”字早已朽烂成粉,随风散尽。门楣上悬着一只铜铃,铃舌断裂,铃身布满绿锈,正随着风雨微微晃动——方才那一声“叮”,便是它发出来的。
林晚驻足,望着那铃。
她认得这铃。
不是认得形制,而是认得它晃动的弧度——左三寸,右两寸,再左一寸半,停顿半息,复又左倾。这弧度,与昨夜枕畔乌木匣子开启时,匣盖掀开的角度,分毫不差。
她推门。
门轴呻吟如垂死老妪咳嗽,门内昏暗,唯有天光自坍塌的屋顶漏下几束,斜斜切过积尘的空气,照见正殿神龛早已倾颓,泥塑神像碎作数段,头颅滚在蒲团旁,空洞眼窝正对着门口。神龛后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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