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种身形术法,大致分为三类。
第一类,就是俗称的“挪身术法”,也就是将自己的身体用术法挪到另一个地方。这种术法的难度较低,并且道韵消耗普遍较少,就算连续使用也不会打破道蚀平衡点。
...
青清收剑入鞘,剑尖垂地时一缕寒气在青砖上凝出霜花,旋即消散。她没看那跪了一地的“霸天帮”,只抬眸望向官道尽头——远处山峦叠翠,云气蒸腾,似有灵脉隐伏于地脉之间,可近处这十六七人,衣衫褴褛如枯草,骨相嶙峋似秋枝,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喘息。
周离蹲下身,从霸天虎身后那个八九岁小孩手里轻轻抽走那把漆成黑红的木刀。刀柄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巴,刀刃被磨得发亮,却连树皮都劈不开。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那孩子。
小孩缩着脖子不敢答,只用眼角偷瞄霸天虎。霸天虎叹了口气,哑声道:“小名狗剩……大名叫陈砚。”
“陈砚。”周离念了一遍,把木刀翻过来,在刀背刻痕里抠出半截干瘪的麦粒,“你们吃这个?”
“前日捡的。”陈砚终于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官仓漏下来的……风一吹就滚到沟里。”
唐珂这时掀开车帘探出头来,手里攥着刚啃了一半的鱼皮,油星子还挂在嘴角:“喂,他们真饿得啃麦粒?宣城不是产粮重地吗?”
没人应她。
白荧已悄然下车,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三粒淡青色丹丸,指尖一弹,丹丸稳稳落进三个孩子张开的嘴里。药香未散,三个孩子脸上便泛起一丝血色。
“辟谷丹。”她轻声道,“不是治饿的,是吊命的。他们胃腑早已亏空,强行进食反会呕血。”
周离怔住。
他忽然想起昨夜整理行装时,高铃儿(不,是储君)悄悄塞给他一个布包,说“路上嚼着解乏”。他当时随手塞进包袱最底下,此刻伸手掏出来——里面是十几块硬邦邦的杂粮饼,每一块都用油纸仔细裹着,纸角还用针线密密缝过,防止碎渣漏出。
他盯着那缝线看了许久。
不是绣工,是实用主义的缝法,针脚歪斜却极牢,像一双不肯松开的手。
“宣城……”周离慢慢站起身,目光扫过霸天虎身后那些女人、青年、老人,最后落在青清身上,“这里没有‘贱籍’律法?”
青清没立刻答。
她转身走向马车,从车辕暗格里取出一本靛蓝封皮的册子,封面上烫金小字:《大齐律·匠户杂流篇》。她当着众人面翻开第一页,纸页脆黄,墨迹却鲜亮如新。
“有。”她声音平静,“但不在明文。”
唐珂凑近看了一眼,嗤笑:“哟,还带加密的?”
“不是加密。”白荧接过册子,指尖抚过某段朱批小字,“是注疏。你看这里——‘凡修道而无宗门、无师承、无谱牒者,其道韵驳杂,类于野火,易燎原,难驯服。故宜束之以规,限之以界,导之以俗,使不得乱正统之序。’”
“翻译一下。”周离说。
白荧抬眼:“意思是——你们这些没入门、没靠山、没户口的修士,道韵太野,怕你们烧了他们的祠堂,所以先给你们画个圈,圈外活不成,圈内又不让进。”
雕哥突然扑棱翅膀飞到册子上,用喙啪啪啄了两下朱批旁一行蝇头小楷:“这儿还有句补注:‘若自绝于正道,亦不可纵其流毒于市井。’”
“自绝于正道?”周离冷笑,“谁给他们的资格定义什么是正道?”
“他们自己。”青清合上册子,声音沉下去,“而且已经定义了一百二十七年。”
风忽地静了。
连远处林间鸟鸣都停了一瞬。
黄四不知何时从周离肩头滑下来,白色身躯在阳光下拉出一道细长影子,她没说话,只是伸出爪子,在青砖地上缓缓划出三个字:
**黄大仙。**
不是符,不是咒,就是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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