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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粒粒皆辛苦(第1/3页)

老汉嘴巴一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将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三分,只拣了不那么刺耳的来说。

“还能如何?我听说那安西将军也不过还是个半大的娃娃,估摸着怕是还没后生你机灵。留个孩子到这关中来当家做主,也亏那帮南人能做得出来。”

刘义真听了,竟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接道:“那太尉做事,当真是儿戏。”

老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被日光晒得黝黑的脸上绽开一抹会心的笑纹。

能一起骂当官的,那大家肯定默认都是自己人!但他还是好心提醒道:“你这后生,到底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见识过官差的厉害!这嘴上还是有个把门的好,莫要图一时痛快,回头惹祸上身。”

刘义真嘿嘿一笑,露出一副受教了的乖巧表情,旋即又将话头拉了回来。

“咱们不谈官事,不谈官事。老汉,听你讲了这么些耕田的门道,样样都离不开牛。这牛当真是要紧得很。可是——你借的耕牛呢?难道是在家里舍不得牵出来?”

以前刘义真还不太理解,为何各朝各代都要三番五次地颁布政令,严禁民间私自宰杀耕牛。

甚至有时候哪怕杀了人其实也不至于处于死刑,但是杀牛却是真的会让你死!

如今听了老汉这一席话,他才算彻底明白了——这哪里是吃牛?这分明是吃车!吃挖掘机!吃机床!

所谓牛废则耕废,耕废则食去。

一头壮年耕牛,在农忙时节往往能替好几户甚至十几户人家轮流犁地。若是杀掉一头牛,便可能让十几户人家同时面临欠收乃至绝收的困境。

这般代价,任何一个脑子清醒的官府都承担不起。

岂料老汉听了这话,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他仰头笑了几声,笑罢才摇头叹息道:“后生啊后生,你方才说的果真不假——你呀,当真是富贵人家里出来的,连这点都不晓得。”

他伸出粗糙如老树皮的手,指了指脚下那片泛着霜色的薄田:“就拿老汉我自己来说,手里找共就这么二十亩旱田,能把自己和婆娘娃娃养活下来,不被饿死,便已是佛祖开恩了。哪里还有余粮余钱去养耕牛那样体格大的畜

生?一头牛一天吃的草料,比一个壮劳力吃得还多哩!”

他顿了顿,用脚尖踢了踢田埂上的一块硬土,又道:“一般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便只能去寻杜家或者韦家,问这些大户人家借牛来耕地。”

刘义真眉头微微皱起,想起方才老汉分明提过官府也有耕牛可借,便追问道:“之前不是说,可以问官府借吗?”

“官府?”

老汉咂了咂嘴。

“官府的牛自然是有的,价钱也低,这倒不假。可你也不想想,官府的牛找共就那么几头,一个县几百上千户人家都伸着脖子等着借,排到你头上,怕是要排到猴年马月去了。’

“真等你牵着官府的牛回来,这地都硬得跟石板一样了,还耕个什么?粮食怕是都能收喽!”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倒没有多少怨气,更像是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杜家、韦家那些大户,虽说租钱贵些,可总归不会误了春耕。让百姓自己来选,自然是去寻他们借。说到底,这有钱还是好啊。”

老汉看着刘义真,眼里虽还残存着几分对他“商籍”出身的鄙夷,却也忍不住感慨道:“你家若真是要种地,以后肯定是不愁耕牛的。保不准往后哪一年,额还要舔着老脸去问你家借哩!”

刘义真嘴角扯了扯,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老汉这样的农户,当真是苦到了骨头缝里。

终年劳作不得片刻清闲不说,有时候还要被官府拉出去服劳役。

即便辛辛苦苦撑过一年,打下来的那点粮食也要先还欠地主家的牛租、欠官府的种子钱,再缴纳田赋、口赋,层层盘剥下来,落到自家碗里的,竟真的只够勉强温饱。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若我家以后有了耕牛,一定送老汉一头。”

“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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