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只当这少年是在说笑。
一头牛是什么价钱,寻常农户一辈子都未必攒得出来,哪有说送就送的?
就算刘义真家殷实,那又哪能平白送出去一头牛?
以老汉的年龄自然知道,越是那种大户人家,对钱财看的越是紧要,刘义真的父母肯定不准他干这种事,所以也就随意摆手算是揭过此事。
刘义真又问老汉,种地除了缺牛之外还有什么难处。
老汉思索了好一阵,才从嘴里蹦出两个字:“自然是水了。”
据老汉解释,刘义真才渐渐明白——这关中的土地自古就是北多南少,但渭北土地多却是极其缺水。只是后来秦国修了郑国渠,汉朝修了白渠之后,渭北才渐渐成了富饶起来。
后来随着长安人口暴增,这渭南却是反而比渭北还要缺水,倒当真令人费解。
“那老汉怎么不去渭北?”刘义真不解道。
老汉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里却带了几分苦涩:“你这后生,记性怎么这般差?忘了前不久关中发生的那桩大事了?”
“什么大事?”
“自然是那安西将军在渭北被佛佛匈奴偷袭的事儿。”
老汉将声音压低了半寸:“连那样的贵人在渭北都差点丢了性命,额们这些泥腿子去了渭北能咋办?等着挨刀不成?”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怅然:“如今这长安城里里外外都传着一句话,叫宁要渭南一间屋,不要渭北一亩地。”
“额有亲戚原先就住在渭北,如今基本上全都拖家带口跑过来了。这些人挤在亲戚家里闲吃白饭的有之,干脆了头躲进庙里当和尚的也有——————反正打死都不肯再回渭北去了。”
刘义真眉头紧锁,心中不由得沉了一沉。
如今岭北还在赫连勃勃手中,萧关洞开,便意味着胡夏的轻骑随时可以沿着泾水河谷饮马河乃至兵临长安。
这不仅在军事上给关中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更直接使得渭北的百姓人心惶惶,甚至宁可放弃那大片肥沃的良田,挤到渭南来苟且偷安。
若是到了春耕时节百姓们仍旧不敢回去,那关中今年的收成怕是要出大问题!
老汉也是一脸可惜,望着北面那片灰蒙蒙的天际,咂了咂干裂的嘴唇:“可怜渭北那么大一片好地,如今却都被那些羌人、鲜卑人用来放牧喽。”
刘义真惊道:“那些胡人却是不种地的么?”
“以前苻天王在的时候,倒是种的。”
老汉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掠过一抹对往昔的追忆与惋惜。
“当年苻天王主政,把氐族十五万户的丁壮百姓都迁到了关东那些边境重镇去守边,所以关中的汉人其实要多些。”
老汉虽不通文墨,可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桩桩件件都记得清楚。
“但后来的秦皇帝说苻天王就是败在把氐人都迁了出去,所以反过来将各地的流民和雍州、凉州那边的羌人,一批一批地往关中迁。”
“这些羌人在凉州那边过惯了放牧的日子,压根不善耕种,见渭北的地大片荒着,便重新在这里放起来,过回了原来的日子。”
刘义真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
眼下看来,这里面似乎不仅仅只是百姓不愿回到渭北耕种,这汉胡之事终究也还是揽在了里面。
“好了,后生。额不能再跟你喧荒荒了。”
老汉站起身来,拍了拍步履上沾着的泥土,弯腰拾起靠在田埂边的那柄耒耜:“该干活了。”
“老汉,我来帮你。”
刘义真却伸手抢过了对方手中的耒耜,径直走到田间。
老汉一愣,还没来得及推辞,就见刘义真已经学着之前观摩来的样子,将木柄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耒(音同磊)与耜(音同丝)其实是两样东西————耒是上端的握柄,耜是下端的起土尖头。
刘义真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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