耒耜打量片刻,脑中想着看来的动作,随即就将尖头对准地面,用力插入土壤,然后抬脚踩住横梁,借着整个身子的重量将木棍深深压入土中,最后双臂发力,猛地向上一撬,翻出一大块黄沉沉的泥土来。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虽算不得利落,却也有模有样。
可翻一尺土和翻一亩地,完全是两回事。
不多时,刘义真便累得气喘吁吁,即便是乍暖还寒的春日,额上汗珠依旧顺着鬓角直往下淌。
王修与段宏等人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接过他手中的农具,却被他摇头拒绝了:“百姓做得,我做不得?”
一旁的王买德倒没有上前去劝,而是转身默默走到邻家的地头上,也不知与那户农人说了些什么好话,不多时便又借来了一柄耒耜,弯下腰,不声不响地挨着刘义真翻起土来。
其他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散去各自寻农具,一同加入进来。
当没有了站在一旁看戏的人,而全成为一起干活的人后,那效率便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不过一个时辰的工夫,那一小片老汉独自一人须得忙上整日的田地,便被众人齐齐翻好了。
老汉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后生,大家伙,你们这是何必呢?”
“老人家,没什么。”
刘义真直起腰来。
虽然他的两条胳膊此时已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掌心里也磨出了好几个明晃晃的血泡,但他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轻松的笑容。
老汉又张罗着要带大家回家吃饭,刘义真却只是摇头——一口粮食有多金贵,他方才已经听了个明明白白。
粒粒皆辛苦,不是文学里面不痛不痒的修辞,而是现在他身上的疲惫与疼痛。
“老汉,你且等着吧。”
他甩了甩手上的泥土,望着老汉那张满是风霜的面孔,忽然说了一句。
老汉纳问道:“等什么?”
刘义真却笑而不答,只是挥了挥衣袖,转身带着一行人踏上了来时的田埂。
自然是等着——总有一日,老汉在给他的孙儿辈讲故事的时候,嘴里不仅仅只有苻坚和姚兴的名字,更是会有他刘义真的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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