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第二天。
食堂里人声鼎沸。
许炫端着餐盘,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塑料椅上。
盘底与不锈钢桌面相碰发出咚的一声。
苏瑶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拿着筷子,百无聊赖的对白米饭戳来戳去...
许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卡住了。
他低头看着齐涵雅挽着自己胳膊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手腕内侧还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那只手正微微发紧,指节泛着一点不自然的青白。再抬眼,是她仰起的脸,睫毛颤得厉害,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烧到极致的幽蓝火苗,里面翻涌着不容拒绝的恳求、近乎病态的执拗,还有藏在最底下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慌。
而身后,邹琪就站在三步之外。
她刚从厕所回来,校服衬衫领口微敞,额角还挂着未干的汗珠,蓝色假发被水汽浸得有点塌,却丝毫不减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傲气场。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边,鸟嘴面具被许炫塞进了裤兜,露出的半张脸线条利落,下颌绷得很紧。可许炫知道,她右臂上那道红痕还在隐隐作痛,刚才在台上,她用鼓槌砸错拍子时的力道,根本不是为了掩盖瑕疵——那是她在替他挡枪。
“我……”许炫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空气凝滞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
炫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不急,慢慢想。”
老李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唐茉璃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滑动,目光扫过齐涵雅紧攥的指尖,又掠过邹琪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左手,最后落在许炫脸上,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空水瓶捏得咔咔作响。
就在这时,礼堂后厅的电子屏突然亮起,鲜红的滚动字幕跳了出来:
【本届校园艺术节器乐组决赛结果公示——一等奖:高三(3)班《春日影》乐队】
掌声瞬间从后台通道口涌进来,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推着一波。
有人开始喊许炫的名字,喊“邹丰川祥子”,喊“墨思茗”,甚至有人含糊地喊着“瑤狗”——那声音穿过嘈杂,奇异地钻进许炫耳朵里,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忽然想起苏瑶上台前,抱着贝斯缩在道具箱后面发抖的样子。她指甲掐进掌心的月牙形血痕,眼泪滴在红色披风上晕开的深色小花,还有她听见《春日影》曲名时,瞳孔里那一瞬熄灭又骤然燃起的光。
那光不是为舞台,不是为掌声,是为他们五个人凑在一起、笨拙又固执地拼凑出的“完整”。
许炫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撑开。
他抬手,轻轻但坚定地,把齐涵雅挽着自己胳膊的手掰开了。
齐涵雅指尖一僵,眼里的光“啪”地碎了一角。
“阿姨,”许炫转向炫妈,声音依旧沙哑,却稳了下来,“谢谢您……但我今晚得回趟家。”
炫妈一愣:“回家?你妈她……”
“嗯。”许炫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上那道火辣辣的印子,“我妈今天……大概已经打完鸡毛掸子,正在客厅等我回去挨第二轮训了。我得去,不然她明天真能拎着锅铲来学校堵门。”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再说,我得把贝斯还给苏瑶。她那件披风……湿透了。”
老李立刻接话:“对对对,乐器要归还,披风也得送还——这事儿交给我,我陪许炫走一趟!”
“不用。”许炫摆摆手,目光扫过邹琪,“我……自己去。”
邹琪挑了挑眉,没应声,只是抬脚朝礼堂侧门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背影挺得笔直。
许炫快步跟上,路过齐涵雅身边时,脚步顿了半秒。
他没看她,只低声道:“齐涵雅,谢谢你护着我……也谢谢你想护着苏瑶。但今晚,我得先护住我自己——不让我妈把苏瑶的贝斯砸了,也不让她把我关在房间里,直到明天早上八点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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