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公分。”
屋里没人接话。煤炉里一块焦炭塌陷,火星迸溅。
周云霄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那里被翻得起了毛边,露出底下一层暗红纸页。那是他五九年刚来基地时,用缴获的美军降落伞布剪成的书签,浸过骆驼刺汁染成的暗红,如今已褪成酱色,像凝固的血痂。
庄指导员走了。门关上时,李宝强看见他背影僵直如标枪,可左手却悄悄插进大衣口袋,反复揉搓着什么。
下午一点四十分,七号仓库外。
寒风已进化成实体,抽打在人脸上如同鞭子。二十吨级重型运输车底盘悬空,液压支腿深深陷入冻土,像巨兽跪伏。周云霄站在车顶,安全绳缠在腰间,单膝跪地,双手稳稳托住东二乙导弹第三级尾翼的碳纤维蒙皮。下方,穆春生正蹲在弹体腹下,用游标卡尺测量燃料管路接口的同心度。他棉手套裂了口,露出冻得发紫的指节,却仍把卡尺捏得纹丝不动。
“同心度偏差零点一三毫米!”穆春生吼道,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合格!”周云霄应声,右手闪电般抽出腰间扳手,“左旋三圈半!”
扳手咬合金属的咔哒声,竟在狂风中清晰可闻。
就在此时,李宝强狂奔而来,军帽不知丢在何处,头发被风掀得根根倒竖:“周科长!气象站急电!靶场风速突降至十六米每秒,但——”他喘着粗气,几乎噎住,“但东南方向涌来一团强对流云团!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靶场上空,伴随雷暴和冰雹!陈燕命令,转运必须在雷暴抵达前完成!”
周云霄没回头,只将扳手换到左手,右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黄铜哨子——那是他父亲留下的老物件,哨身刻着“民国廿三年制”。他含哨在唇,用力一吹。
尖锐哨音撕裂风幕。
仓库门口、运输车驾驶室、弹体吊装平台,所有正在作业的人同时抬头。没有喊话,没有手势,所有人瞬间明白:这是“加速指令”。
吊车司机猛拉操纵杆,钢缆绷成直线;后勤组三人合力掀开防滑钢网,将整张网像抖毯子般甩向弹体底部;苏眉抱着保温箱冲上平台,掀开盖子——里面不是药品,是十二支预热到三十八度的专用润滑脂,膏体在低温中仍保持琥珀色流动态。她掰开一支,用刮刀将油脂均匀涂满导弹与运载车连接法兰的每一处螺纹。
风更大了。
周云霄终于从车顶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军靴踩碎一片薄冰。他接过苏眉递来的保温箱,转身走向十三号仓库方向。途中经过一辆停靠的吉普车,车窗半降,副驾座上放着个搪瓷缸,里面酸辣汤早已凝成琥珀色冻块。他伸手敲了敲车窗。车里值班的卢大佳探出头,周云霄指指冻汤,又指指自己喉咙,做了个吞咽动作。卢大佳立刻会意,掏出随身小酒精炉,点燃,将搪瓷缸架在火焰上。蓝色火苗舔舐缸底,冻汤边缘开始渗出细小水珠。
“周科!”火眼突然从仓库阴影里窜出来,脸色惨白,一手按着腹部,一手举着个军用罐头盒,“杨大夫说……说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盒盖掀开。里面不是药,是半盒凝固的羊油,油面上浮着几粒黑褐色药渣。
“他熬的?”周云霄问。
火眼点头,牙齿打战:“说……说这油能护胃,药渣混进去,比直接吞片剂好吸收……”
周云霄没接,只从自己棉袄内袋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十几粒用锡纸包好的药丸。“回去告诉杨大夫,下次熬油,多放三钱陈皮末。另外——”他将布包塞进火眼手里,“把这些分给转运组所有人,每人一粒,含服。别嚼,等它在嘴里化开,再咽下去。”
火眼怔住:“这……这不是您自己的……”
“我的命,”周云霄看着远处靶场方向翻涌的铅灰色云团,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得活着看到那枚导弹升空。”
两点整。
七号仓库大门轰然洞开。东二乙导弹在强光探照灯下泛着冷冽青灰,弹体上“596工程”四个赤红大字,被风沙打磨得棱角分明,却依旧灼灼如火。
与此同时,五十号靶场地下控制室。
江维民正俯身校准主控台最后一组压力传感器读数。他额角抵着冰冷的金属面板,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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