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在面板上呵出一小片白雾。身后,神瑞雨正用毛刷蘸着酒精,一遍遍擦拭着发射按钮表面的微尘。她的睫毛很长,在惨白灯光下投下细密阴影,像两排待命的士兵。
突然,主控台右下角一盏红灯无声亮起。
不是故障灯。是气象监测终端。
神瑞雨的毛刷停在半空。
江维民缓缓直起腰,盯着那盏灯——灯下标注着一行小字:“靶场东南,强对流云团,距离:12.7公里。”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神瑞雨握着毛刷的手背上。两人掌心相贴,都是冰凉,却有微弱的、稳定的搏动透过皮肤传来,像两台精密仪器在暗处悄然同步。
远处,戈壁滩尽头,第一道闪电无声劈开云层。
光,比雷声快。
周云霄站在转运平台最高处,望着那道光。风掀起他大衣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那枚黄铜哨子。哨身暗红,像一枚尚未冷却的弹头。
他忽然想起昨夜整理遗物时,在旧军装口袋里摸到的东西——不是信,不是存折,是一张揉皱的糖纸。橘子味,金箔包边,产地写着“上海益民食品一厂”。那是五七年他离家前,妹妹偷偷塞进他行囊的。糖早就化了,只剩这张纸,被体温焐了六年,边缘软得像初生的蝶翼。
他把它展开,小心抚平,夹进笔记本最后一页。
就在这时,李宝强的声音穿透风幕:“周科!弹体对接完成!可以起吊了!”
周云霄合上笔记本,转身,迎着风沙大步走下平台。军靴踩在冻土上,每一步都留下清晰印痕,又被瞬间卷来的沙尘覆盖。
但印痕下面,冻土深处,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正悄然延展。
它们来自盐碱滩上那棵梭梭树苗。
来自四十八公分深的黑暗。
来自所有未说出口的、被风沙掩埋却从未熄灭的——
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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