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打眼的是一辆独轮车,寻常独轮车能码个三五条麻袋便算本事,可这一辆上头竞横七竖八地摞了十多条麻袋,高高地堆着,看着比推车的人还高出一截来,光是瞧一眼就生怕其这座麻袋撂成的小山倒塌。
可那推车的车把式却像是在推一把空车似的,脚下稳稳当当,手腕子轻轻一拨,那独轮车便沿着砖缝笔直地走到街道办这铁栅栏前。
除开这些明显是来送货的乡邻们,何美云还瞧见了一个熟面孔,周涛周干事正将一张刷了红漆的长桌往外头搬。
秦万山这一到,便跟水珠子掉进油锅似的,本就热闹的场面更是沸沸扬扬了起来。
卸货的、搬筐的、核对单子的,各人忙各人的,谁也顾不上多说一句话,只能听见秤砣在秤杆上滑动时哗啦哗啦”的声响、麻袋落地时沉闷的“嘭嘭”声,以及登记本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边食材才登记了大半,那头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嘁嘁喳喳的脚步声,间杂着阵阵说笑声。
何美云扭头望去,只见一群挎着竹篮,挽着袖子的婶子们正从巷口那边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见状,街道办的人如临大敌,立刻分出两个干事迎了上去,一个登记名册,一个过秤分发。
刚入库的食材从这头递出去,空筐子从那头收回来,街道办像一个水上的渡口,东西从这边进,那边出,中间就担了个牵线搭桥的名头。
何美云在旁边看了好一阵子,越看越糊涂,愣是没看明白这跟秦记卤味的买卖到底有什么关系,寻了个空隙凑到秦万山身边,压着嗓子问道:“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呢?”
秦万山正弯着腰帮一位大爷从板车上卸土豆,闻言头也不回地答道:
“如今我那摊子一天得用上千斤食材,光靠我们家那几口人,就是日夜不停地洗也洗不过来。
所以我干脆把这食材清洗的活儿委托给街道办,您瞧见那些婶子们没?
她们来这儿领食材回去洗,洗好了再送回来,她们挣到了钱,我省下不少时间力气,双赢!”
何美云听完,眼睛“唰”地一亮,二话没说,立刻把脖子上挂着的那台海鸥相机捧起来,镜头盖一拧,咔嚓咔嚓”连着按了好几下快门,把这场面给记录了下来。
旋即从公文包里掏出采访本和钢笔,拧开笔帽,低头便‘刷刷刷地写了起来,纸页上的字迹又密又急,像是怕稍一停顿,那股子灵感就跑了。
写到最后,何美云把钢笔帽一合,抬头看了看眼前热火朝天的场面,在笔记本边角加了一句——巧施妙计,公私合作,破解人手困局。
平日里那是拘着买,也能将上千斤的卤味给卖了个精光。
现在铺子开起来了,还是头天开业,这千斤卤味铁定是不够的,所以今儿的食材,秦万山全都是双倍的要。
这一来,平日里半个多钟头就能利利索索办完的入库出库,今儿竟忙活了整整一个半钟头。
等清洗的活儿都让婶子们领回家去了,秦万山用担子挑着张胖子送来的猪骨头、批发部拉来的牛大骨和鸡架子以及一大包各式调料,带着何美云折返杂院。
刚走进杂院,正碰上几个赶着上早班的男人,他们看着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猪下脚料、鸡鸭边角料,还有成袋的土豆和各色素菜,其中一个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可是公用的水龙头,怎么倒像是给秦万山那小子私人使唤似的?
一天到晚都在这儿洗东西,旁人连个插脚的空儿都没了。”
“怎么着?这些活儿我们是打街道办领来的,跟秦万山有什么相干?”
话音还没落地,花婶子挺身便开了腔,
“再说了,秦万山家门口那两桶焯骨头的汤水,是您家媳妇没去打过,还是您家老娘没去装过?您自个儿就没端回来下过一回面条?吃了人家的还不落好,这话您怎么说得出口!”
花婶子这一嗓子便给这事儿定了调,旁边的几个妇人也跟着搭腔,你一句我一句的,只把那男人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皮子动了几动,愣是找不出一句能回的话来。
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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