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有时候觉得沈相宜长大了,有时候又觉得女儿好似依旧还在懵懂中,一时无奈。
她闻到沈相宜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梅子香,又问:“今日就去了抱山楼?”
沈相宜就摇头道:"皇上还带我去了酒楼。"
季含漪笑了笑:“没想到皇上居然不仅想去抱山楼,还带你去了酒楼。”
沈相宜就道:"其实皇上一直很好。"
季含漪笑:"皇上自然好,自小就懂事,对你也是很好的。"
“从前你小时候在太皇太后那里,总叽叽喳喳的在皇上跟前说话,皇......
那画纸被他缓缓铺平在膝上,墨色未干透,边缘还微微卷着,显是刚画不久。画中人立于疏竹影下,一袭月白直裰,广袖垂落,腰间束带微松,姿态闲散却自有一股凌厉气韵;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执一卷书,书页却未翻开,只虚虚搭在指间。最妙处在于那人侧影——下颌线条清绝,鼻梁高挺如削,眉峰斜飞入鬓,唇角似含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整幅画未着颜色,唯以浓淡枯润之墨分出层次,竹叶飒飒如响,衣褶垂坠有风,连那袖口一道细纹都勾得极尽精微,仿佛画者凝神屏息、一笔一划皆倾注了心魂。
卫炳指尖拂过画纸右下角——那里有一方朱砂小印,印文是“相宜手制”,字迹圆润秀逸,是他见过无数次的笔意。
他忽然记起前日沈相宜在正堂里问他的那句:“你是不是故意没考中一甲的?”
当时他点了她额头,笑着搪塞过去。
可此刻他盯着这画,喉结微动,竟觉得那画中人的侧脸,与自己临窗照镜时偶然瞥见的神情,竟有七分相似。
不是形似,是神似。
那点漫不经心下的冷,那点笑意深处的倦,那点对世事不争却亦不屑俯就的孤峭——全被她一笔一笔,描进了纸上。
卫炳静坐良久,窗外蝉声忽起,一声紧似一声,燥得人心发紧。他将画纸重新团起,却并未扔掉,只搁在案头镇纸之下,又取了火折子欲点,指尖悬在半空,终是收了回去。
他唤来随从:“去把车马再备一遍,午后启程,不必等我母亲。”
随从应声退下。他起身踱至窗前,推开扇棂,见庭院西角一株老槐枝繁叶茂,树影斜斜覆在青砖地上,如泼了一滩浓墨。风过处,枝叶轻摇,光影碎金般晃动。他望着那晃动的光斑,忽然想起六岁那年,也是这般暑气蒸腾的午后,他翻墙进沈家后园,见沈相宜蹲在池边喂鱼,穿一身藕荷色小裙,辫梢系着红绒球,一晃一晃。他悄悄凑近,伸手去捏她脸蛋,她猝不及防回头,吓得鱼食尽数撒进水里,锦鲤争抢扑腾,溅起水花打湿了他半幅袖子。她气得直跺脚,却不敢大声嚷,只压着嗓子骂他“坏表哥”,耳根红得像抹了胭脂。他那时只觉她生气的模样比笑还好看,于是愈发逗她,直到她恼了,抄起小木勺往他身上泼水……后来两人湿淋淋坐在石阶上喘气,她突然仰头问他:“卫炳,你以后会不会娶我?”
他记得自己当时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说:“谁要娶个泼水精?”
她立刻瘪嘴,眼圈一红,转身就跑。他追上去想哄,却被她甩开手,只留下一句:“你以后别来找我玩了!”
他果然三日没去。第四日晨起,却见她站在沈家角门外,手里攥着一只歪歪扭扭糊的纸鸢,脸上犹带泪痕,却硬撑着扬起下巴:“你要是不来,我就把它烧了!”
他接过来,纸鸢翅膀一边高一边低,尾巴还少了一截,他当真笑了,却还是替她补好了,又牵着线陪她在野地里跑了半个时辰。风鼓起她裙摆,像一朵初绽的莲。
那时他不过六岁,尚不知何为“娶”,只知她哭时眼睛像浸了露水的杏子,亮得灼人。
而如今她十六岁,已能将他眉宇间那点无人窥见的倦意,尽数描进墨里。
卫炳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眸底幽深如古井。他转身取来一方素绢帕子,蘸了清水,细细擦拭指尖——方才展开画纸时,墨迹蹭上了拇指腹,一点微黑,像无意沾上的尘。
他擦得很慢,动作近乎虔诚。
擦净之后,才将帕子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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