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是你姑母的乳兄。”

徐阮心头一热，鼻尖微酸，却迅速敛去情绪，只道：“那木凝……真要斩？”

“不。”裴允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涌入，卷起案上未干的墨迹，窗外星子如钻，冷冽清辉洒落他肩头，“明日午时，押她至城东校场，当众揭下面皮，宣布其罪状。然后——放她走。”

徐阮蹙眉：“放她回西凉？”

“让她回去。”裴允眸光幽邃，“带着恐惧，带着屈辱，带着她父王签下‘西凉藩’三个字时的颤抖。让她亲眼看着，她伯父如何撕毁盟约，如何将她父王残部尽数剿灭，如何跪拜云国使节，如何将西凉祖陵的碑文连夜凿平……让她活成一根刺，扎在西凉所有人眼里，提醒他们——背叛东梁的代价。”

徐阮默然片刻，忽而道：“你不怕她反扑？”

“怕。”裴允坦然，“所以朕给她留了条活路。”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她若真够狠，就该明白，唯一能活命的法子，是拿着北振王那三枚印鉴，一路北上，去找她那位‘贤良伯父’——告诉他，东梁手里，还有第四枚印鉴，上面盖着西凉先王的私玺，写着‘若镇南王悖逆，北振可代摄国政’。”

徐阮心头一震，豁然开朗。第四枚印鉴……根本不存在。但只要木凝信了，只要她带着这个“秘密”回到西凉，便会在她伯父心中种下一颗猜忌的毒种——他必疑北振王早与东梁勾结，必疑宗室之中尚有他人持印，必疑自己枕畔之人皆不可信！猜忌一旦滋生，便如野火燎原，西凉内乱，指日可待。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她望着裴允挺直如松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当年在南冶冷宫废墟里，将奄奄一息的她抱出火场的少年帝王。他是刀，是盾，是风，是火，是能将山河揉碎再捏合的造物主。而她……不过是这浩荡棋局中，与他心意相通的一枚子，一枚甘愿为他染血、为他锋利、为他焚尽余生的子。

帐外更鼓三响，寅时将至。

裴允转身，走向内帐。徐阮亦步亦趋，行至帐帘处，他忽而停步，未回头，只声音低沉：“徐阮。”

“臣妾在。”

“你方才说，本宫的命，轮不到她来咒。”他声音很轻，却重逾千钧，“那么，谁的命，可以咒？”

徐阮脚步一顿，指尖微微蜷起。帐内烛火静静燃烧，映得她眼尾一痕淡红。她垂眸，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陛下的命，自然……只能由臣妾来护。”

裴允终于侧首，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睫，掠过她颈间一道淡淡旧痕——那是南冶冷宫大火里，被烫伤的印记。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只是悬在那道旧痕上方寸许，仿佛隔着空气，轻轻描摹。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帐帘垂落，隔开内外。晨光熹微，悄然漫过姜城厚重的城墙，将昨夜厮杀过的土地温柔覆盖。新一日的风，裹挟着青草与铁锈的气息，拂过东梁将士肃穆的铠甲，拂过西凉营帐颓败的旌旗，拂过城楼之上，那面被射落又重新升起的东梁龙旗——旗面猎猎，金线盘绕的巨龙，正昂首，欲破云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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